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听了他讲述和沈菲儿发生的事,我只觉得荒谬。
“所以,你看到那份病历,也没过来问我,就给我定了罪?”
谢庭昀脸色白了一瞬,攥紧的指节发青。
“就算这样,我也没想过和你分开。”
我笑了。
“那还感谢你的大发慈悲是吗?谢庭昀?”
谢庭昀自知此事没有辩解的余地,又转移了话题。
“和沈菲儿做账号也是我赌气,我那天看到你给学校拍宣传片跟别人靠那么近,我……”
“你赌气的方式就是跟我最好的朋友穿情侣睡衣,直播成人用品。”
我打断他。
“你生气的时候可以伤害我,开心的时候可以施舍我一场婚礼,沈菲儿想要当伴娘你就同意,她不想排队你就替她排。”
谢庭昀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我答应她的,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总把自己的事藏得很紧,我才想着去问她。”
我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那是因为你总是表现出对一切都不在意的样子,我不想上赶着找你的烦。”
“谢庭昀,你知道吗?”
他浓睫一颤,等我继续说下去。
“我阑尾炎的那天,排到窗口,护士问我挂什么科,我说不知道,但是我肚子痛,头也热,她说发烧要先去测体温,我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了一下墙才没倒。”
“隔壁正好是一对情侣,女孩让她男朋友搀着。”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为什么要遭这罪,是因为我贱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些事就像刻在这里一样,我忘不掉。”
“我可以改。”
他声音很轻。
“是我错了,我现在可以为你排队,什么队都行,你想吃什么、想办什么事,我排多久都可以……”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转身往回走。
他在身后喊:“静言,我飞了十几个小时……”
“那你就再飞十几个小时回去。”
我没有回头。
可谢庭昀没有离开。
他每天早晨出现在公司楼下,手里换着不同的吃食,都是我曾经提过一嘴想吃的东西,我通通没收。
我有些庆幸,谢庭昀到底还是要面子,没有在工作时间冲进公司里来。
有天早上,我想吃小笼包。
特意起了个大早,开车去华人早餐店里买。
没想到谢庭昀就在早餐店的队伍里,被上班族挤来挤去,像过敏一样红着眼眶。
我走到他面前。
谢庭昀这才注意到我来了,自觉有些难堪,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什么都没说,退到了队伍外面。
看着他,就像看着当年狼狈的自己。
半小时后,他提着袋子小跑到我面前,献宝一样递过来。
“谢庭昀,你现在排的这些队,每一个都是我过去五年里独自排过的,你只是在还债,不是在爱我。”
当我真的站在他的位置上,说着当年他当年说的话。
才真正发现他曾经把我放在多无足轻重的位子上。
谢庭昀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举着袋子的手垂了下去。
我声音平淡。
“回国吧。”
“你记住,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只有选择。你每一次都选了别人,这一次也一样,你选的是补偿你自己的愧疚。”
“我不需要那些自我感动。”
对方喉结滚了滚,突然就低了头,肩膀垮下来,带着颓然。
“你在这边好好的,注意安全,有什么事都可以联系我。”
“最起码,我们还是朋友。”
我知道,他的骄傲,只允许他做到这里。
八年的感情,画上句号。
傍晚的时候,我下班回家。
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链接。
是沈菲儿账号最新发布的视频。
在视频里,她把所有过错都推给节目效果,大段哭诉自己被网暴。
自始至终,没对我说过半句抱歉。
评论区一条热评被顶到最上面。
“你偷人家的人生、偷人家的男朋友、偷人家的苦难来卖钱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效果?”
那条评论点赞过十万。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海湾大桥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映在玻璃上,像一串浮在夜色里的星星。
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陈静言,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