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瑾正举着相机拍摄,无缘由的心里一阵慌乱。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消失一样。
他立刻拿起手机想要给林晚星打电话,却停在了拨出去的页面,没再动作。
现在两人的关系实在是微妙,他突然不知道打过去该说什么。
但,婚是一定要结的。
娶林晚星回家,不仅仅是他做出的承诺,更是他的梦想。
只要结完婚,一切都会磨合好的。
沈修瑾不断在心中自我安慰,心中面前镇定下来。
周暖瞧见眼前的男人心不在焉,挑眉问道:
“修瑾,今天媒体那边反馈很不错,你真的不考虑真的和我在一起?”
“还是在怕你家那小聋子生气吃醋?我真就搞不懂了,你这么出色的人怎么会对一个聋子有这么大的责任感,你还真把自己当慈善家了啊?”
“再说了,她现在不是能听见了吗?那就让她自立门户去啊,你又不欠她的——”
“我欠她的。”
沈修瑾放下相机,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眼前渐渐浮现出那年的场景: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她根本不会变成聋子。”
“也不会中途辍学,更不会和社会脱节十年。”
“明明当初,她的成绩是第一,更是保送清华的料子。但因为我,全都毁了。”
男人的眼角湿润起来,一滴泪晃然落下。
林晚星是沈修瑾的学妹,小一个年级。
两个人却是惺惺相惜的青梅竹马。
只因为,林晚星是个孤儿。
而沈修瑾,还不如她。
他有一个嗜赌如命的母亲,从小到大不知道挨了多少顿打。
以至于,他一度想要自杀。
可林晚星却告诉他,只要高考考出这里,就能有新的人生。
沈修瑾到现在都记得,女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多亮:
“修瑾,只要你能考出去,就能离开你妈妈,再也不会挨打,到时候做兼职赚钱,听说大城市里大学生劳动力很赚钱的!”
因为这些话,沈修瑾重燃了生活的希望。
他本就聪明,一学就会。
短短一年,从年级倒数考到了年级第一,成为全省第一个报送北大的人。
但,录取通知书却被他妈发现了。
他妈当着他的面撕碎了录取通知书,随手拾了根铁棍就往沈修瑾身上打:
“你个白眼狼!老娘把你养了这么大!你想跑?”
“嗯?跑到北大去就能不管我了是吗?你休想!”
“你这辈子也逃不出老娘的手掌心,你就替你那个没良心的爹赎罪吧!”
那一刻,沈修瑾以为天塌了。
可一道小小的身影却从天而降。
林晚星翻墙跑进来,见状瞬间吓哭了,却还不忘冲上前拦住他妈。
然而他妈已经打红了眼,见一个女娃跑进来维护他更是愤怒:
“吗的,你和你那个老子爹一样,就喜欢在外面撩骚!”
“你也是个贱皮子!才多大,就往男的家里跑?我替你爸妈好好教训你!”
那天,两个孩子的力气根本抵不过一个发了狂的女人。
林晚星被打得两只耳朵一直流血,丧失了听力。
福利院的院长气急,直接报警把他妈抓了起来,判了刑。
而林晚星醒来的第一瞬间,不是问她自己的耳朵怎么样。
还是抓着沈修瑾的手跟他笑:
“修瑾,怎么样,我勇敢吗?我就是上天派来保护你的星星!只是来晚了点,所以叫晚星!”
她说完话发现自己听不到,才慌了神。
从那天之后,沈修瑾就和自己暗暗发誓:
他这辈子的梦想,就是和林晚星结婚,照顾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
就算她一辈子听不见,那他就给她当一辈子的耳朵。
他永远不会嫌弃她!
然而,回忆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在一次次被社会磨平棱角,在一次次拒绝周暖这个能帮助他平步青云人的邀约后,沈修瑾不受控制地开始厌恶起林晚星。
如果没有她,他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太多太多。
那一刻,他忽然无比恶毒地想,为什么林晚星只是聋了,而不是死了呢?
他这么想着,便脱口而出了。
电光火石间,沈修瑾脑子灵光一闪。
他忽然想起,就是从那天开始,林晚星变了。
变得不再依赖他,变得不再患得患失,变得不再需要他。
也就是说,她听见了。
听见了他真心实意说出的那句话:
“我真的受够了你的拖累了,林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