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实验室门被推开的时候，我的灵魂正飘在空中昏昏欲睡。

已经好几天了，我被困在这里进出不得。

生前就被困住，死后依然不得解脱。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看见了爸妈焦急的脸。

我和他们一起愣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我的身体放了几天，已经开始散发难闻的味道了。

而我的妈妈，不会不熟悉这个气味。

可她还是呆呆地站在我身体旁边，轻声道：“小初，别吓妈妈，快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叫过我小初了。

我摸了摸脸，才发现灵魂不会流泪。

爸爸颤抖着手，想将我从机器人怀中抱起来。

可却无意碰到了机器人。

机器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小初别怕，妈妈在这里。”

“小初别怕，妈妈在这里。”

“小初别怕，妈妈在这里。”

机械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回荡。

妈妈不可置信地看着机器人。

这一句简单的话，她早就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录入机器人的。

或许只是当初她为了诱哄我进实验室随口说的。

可那屏幕上却显示，我已经播放了上亿遍。

妈妈忽然疯了，她尖叫一声扑到我身上，不顾难闻的恶臭想将我从机器人怀中拉开。

“小初，妈妈来了！”

“妈妈来了！跟妈妈回家好不好？妈妈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可我的手臂，却死死地抱住机器人。

妈妈猛地跪倒在地，整个人有些恍惚。

“你生妈妈的气是不是？”

看到我蜷缩在机器人怀里的模样。

她忽然意识到，那是一个依恋，安全的姿态。

在我的心里，冰冷无情的机器人，甚至远比亲生父母更让我有安全感。

妈妈不断亲吻着我的头发：“妈妈错了，小初，妈妈错了......”

爸爸似乎想到了什么，痛苦地捂住了心口，低声呢喃：“原来那时候，你问我你死了，我会不会来看你......”

“小初，你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对不对？”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爸妈啊......”

妈妈抬起空洞绝望的眼神，苦笑一声：“她怎么告诉我们？这几天，我们是怎么对她的？”

“小初她，该怎么告诉我们？”

爸爸的呼吸滞了一瞬，然后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是爸爸的错，是爸爸对不起你。”

他颤抖着手，打开机器人的后台程序，找到了我身体的监测系统。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我心跳停止的时间。

妈妈有些呆滞地看着那串数字：“凌晨三点五十二分......”

“那是我做梦的时间，梦里是小初在跟我告别么？”

我不知道妈妈的梦是什么。

只是心口有些疼。

原来妈妈也会梦到我，是不是说明，她也有一些爱我？

但是妈妈，你的爱太迟了，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