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位于西北沙漠的腹地。

这里四周都是高耸的黄色沙丘。

吉普车在平坦的柏油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

我们终于到达了基地的生活区。

军医已经在医务室里等我了。

他用剪刀剪开我膝盖上被雨水浸透的纱布。

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有些发炎了。

医生动作利落地为我重新消毒并包扎。

我的右手也被打上了轻便的医用石膏。

“接下来的半个月,尽量不要让伤口沾水。”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下详细的医嘱。

我认真地向医生道了谢。

周老师带我去了新宿舍,那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单人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铁皮衣柜。

这里虽然简陋,却让我感到十分安心。

接下来的七天,是我在基地的过渡适应期。

我每天需要学习保密条例,了解项目的背景资料。

这七天里,外界的信息还是可以通过周老师传递给我。

这是为了防止研究人员有未处理完的紧急事务。

第四天的下午。

周老师把我叫到了他的独立办公室。

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复杂。

“姜栀,你家里人报警了。”

我停下手里正在翻阅的保密手册。

“因为我失踪了吗?”

周老师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以为你报假警诈骗。”

他递给我一份从地方公安局传真过来的报告单。

“今天上午,你母亲带着你的银行卡去了市中心的银行。”

“她试图取出里面的六万多块钱。”

“但是柜员告诉她,账户已经被户主主动冻结了。”

“你母亲在银行大厅里大闹了一场。”

“她坚持认为是你串通了银行工作人员故意刁难她。”

我看着报告单上记录的文字,觉得十分荒谬。

妈妈永远都不会觉得是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

“后来呢?”

“银行的保安控制不住局面,只能报了警。”

周老师喝了一口水,继续向我讲述。

“警察赶到后,你父母把前几天我打给他们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们告诉警察,你找了一个骗子冒充国家科研人员。”

“他们要求警察把你抓回来,并且强行解冻你的账户。”

我大概能想象出他们在警察局里理直气壮的样子。

在他们的认知里。

我永远是那个只能依附于他们,任由他们摆布的女儿。

“警察是怎么回复他们的?”

“警察通过内部的公安系统查询了你的身份信息。”

周老师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系统显示,你的户籍档案已经被列为国家绝密级别。”

“普通的派出所根本没有权限查看你的任何资料。”

“警察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向上级汇报后,得到了省公安厅的明确指示。”

“警方正式通知你的父母,你已经参与了国家机密项目。”

“并且严厉警告他们,如果继续在公共场合吵闹,将以泄露国家机密罪论处。”

我安静地听完这些话。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们当时的反应是什么?”

周老师叹了一口气。

“据当地警方反馈,你父亲当时就瘫坐在了椅子上。”

“你母亲也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妹妹则一直在旁边哭闹,说她的欧洲旅行泡汤了。”

他们终于知道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签下的那份合同,也不是为了吓唬他们。

爸爸扔进垃圾桶里的,是我用十年青春换来的决绝。

“姜栀,适应期还有三天结束。”

周老师看着我的眼睛。

“在那之后,基地将切断你与外界的一切非工作联系。”

“如果你现在想给他们打个电话,我可以破例向上面申请。”

我知道他是出于好意,但我并不需要这种破例。

“不用了,周老师。”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不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

我站起身,向他鞠了一躬。

“请帮我把所有的精力都安排在项目上吧。”

我走出办公室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十分刺眼。

我抬起打着石膏的右手,挡在眼前。

属于姜栀的旧生活已经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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