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许之洲回到那栋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钥匙插入锁孔的那一刻，他的手停顿了很久。

曾经，他无数次推开这扇门。

里面永远亮着一盏灯。

不管他多晚回来，叶婷婷都会从沙发上起身，笑着问他：

“回来啦？”

然后接过他的外套，替他倒一杯温水。

她从不抱怨。

哪怕他满身疲惫，哪怕他因为公司的事情心情不好，对她冷言冷语。

她也只是安静陪在他身边。

可如今，门打开后，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漆黑。

许之洲站在玄关处，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发现，原来一个家，失去了那个等他的人，就真的只是一座空荡荡的房子。

他打开灯。客厅里的摆设依旧没有变化，只是少了很多东西。

茶几上没有了她喜欢喝的花茶，沙发上没有了她随手放着的设计稿，墙角也没有了她精心挑选的绿植。

曾经他觉得这些东西碍眼，觉得她把家里弄得一团乱。

现在才明白，那些都是她存在的证明。

可他没有珍惜。

许之洲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视线落在旁边的柜子上。

那里曾经摆满了他们的照片。

他记得有一次叶婷婷兴奋地拉着他，说要把他们从高中到现在的照片全部整理出来。

她笑着说：

“以后老了，我们坐在一起看，一定很有意思。”

那时候他在忙工作。只是随口回应：

“这种无聊的事情，你自己弄吧。”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可最后，她还是一个人整理好了，而他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一次。

许之洲闭上眼。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高中时，所有人都嫌弃他脾气不好。

只有叶婷婷会在他打完球后递上一瓶水。

“许之洲，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因为我觉得你特别好。”

那时的他假装把她放在心尖上。

他会在她被欺负时挡在她面前。

会因为她被凌姝羞辱而假装生气。

也会骑着哈雷，在她准备离开时拦住她。

说：

“来我家住。”

说：

“以后我保护你。”

时间久了，那些好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也模糊了。

可是后来呢？

后来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女孩，为了他受尽折磨。

而他却亲手伤害了她。

许之洲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起叶婷婷被送回来的时候。

她瘦得几乎没有人形，身上布满伤痕。

可看到他第一眼，她却只是哭着说：

“你没事就好。”

那时，他明明应该抱住她。

应该告诉她：

“以后不会让你受苦。”

可他做了什么?

他任她被欺辱、逼她道歉。

许之洲猛地捂住脸，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

原来失去一个人，不是突然发生的。

而是在无数次伤害她之后，她终于累了，终于不再回头。

桌角放着一个旧盒子。

许之洲怔了怔。

伸手打开。

里面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高中时他们一起写过的试卷，他随手送她的一枚廉价钥匙扣，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上面是叶婷婷的字。

“希望许之洲永远开心。”

许之洲看着那句话，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曾经那么爱他。

爱到把所有委屈都吞下。

爱到差点丢掉自己的命。

可他却把这份爱当成理所当然。

“婷婷……”

他第一次这样害怕。

害怕那个女孩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拿出手机。

屏幕里，是她最后发给他的消息。

没有责怪，没有谩骂。

只有一句：

“许之洲，我们到此为止。”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他是真的爱她。

只是这份爱，醒悟得太晚、太晚了。

曾经他以为叶婷婷离不开他。

以为无论自己做什么，她都会站在原地等他。

可他忘了。

再深的感情，也会被一次次失望消耗。

许之洲走遍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地方，都有她留下的痕迹。

厨房里，她曾经学着做他喜欢的菜；书房里，她陪他熬夜整理资料；阳台上，她种了一排他嫌麻烦的花。

如今花还在，人却不在了。

他站在阳台前，第一次痛恨过去的自己。

如果当初他能多看她一眼；如果他能相信她一次；如果他没有被凌姝蒙蔽。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许之洲低声笑了。

笑自己可悲。

等失去以后，才明白什么该珍惜。

窗外夜色沉沉。

他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许之洲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

叶婷婷真的离开他了。

而他，也终于失去了那个曾经拼尽全力爱他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