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六十八朵布艺胸花被婚庆公司送回来时,我妈正坐在窗边剪最后一根线头。
她看着被退回来的胸花,愣了很久。
“怎么都退回来了?”
工作人员尴尬解释。
“沈先生改了方案,男方主桌统一用进口鲜花。”
我妈低头看着满箱胸花。
那是她在老家做了两个月的,十根手指扎得全是针眼。
她却只笑着。
“鲜花好看,是我这东西上不了台面。”
话音刚落,许念一家推门进来。
许母捏起一朵胸花,嗤笑道。
“五星级酒店用这个,跟乡下赶集一样。”
我一把夺回来。
“嫌土就别碰。”
许念忙拉住她妈。
“妈,算了。”
又转头冲我笑。
“顾妍姐,要是实在舍不得,就留给你们女方那几桌。”
“男方主桌客人重要,确实不能太寒酸。”
我们?
男方?
我听得火气直冲头顶。
“许念,你是不是忘了是谁结婚?”
许父冷哼。
“念念跟阿砚六年,替他操持点婚礼怎么了?”
我妈赶紧弯腰收花。
“别吵,是我做得不好。”
许母嫌箱子挡路,抬脚一拨。
胸花散了一地,我妈跪下去捡。
许念也蹲下说帮忙,高跟鞋却正踩在我妈手背上。
她疼得猛吸一口气。
“妈!”
我一把推开许念。
她撞到桌角,眼圈瞬间红了。
沈砚恰好进门,第一眼却是扶住她。
“撞哪了?”
我妈的手背肿起来,针眼裂开,不停的渗血。
“她踩了我妈。”
沈砚这才看了一眼。
“念念不是故意的,你推她干什么?”
我气笑了,抄起花瓶砸在许母脚边。
“再羞辱我妈一句,下次砸的就不是地。”
沈砚猛地扣住我手腕。
“顾妍,你够了!”
我的骨头被捏得生疼,很快浮出一圈青紫。
我妈急得连自己的伤都顾不上。
“阿砚,你松开她!”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手,看见淤痕,又低声道歉。
“我不是故意弄疼你。”
沈砚沉默两秒,还是拿来冰袋,半蹲着替我妈敷手。
“阿姨,明天我陪您去拍片。”
我妈又有些心软,连声说不用。
他转头看我,伸手想碰我发青的手腕。
“回去我给你上药。”
我后退一步。
他的关心总是来得不早不晚。
刚好够让我记住,他以前也爱过我。
却不够阻止他下一次偏向许念。
我揉着手腕。
他们伤我妈,是不故意。
他弄疼我,也是不故意。
只有我的反抗,永远叫过分。
晚上,我妈说明天先回老家。
“我在这儿只会让你们吵架。”
我替她收拾衣服时,一本存折掉了出来。
余额只剩四千三百。
可六年前八十万之后,还有二十万、十八万、十二万……
前后整整一百三十六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一直只知道那八十万,却不知道她后来还给过这么多。
“他还过你吗?”
我妈慌忙摇头。
“以后都是一家人,算什么还不还。”
我盯着那本存折,眼眶发烫。
她掏空半辈子,替我往沈家的门里铺路。
可到最后连一张主桌的椅子,都没人肯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