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华序新品发布会结束,我在后台看见沈砚。
他没有直接过来。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才把一束向日葵递给我。
“恭喜。”
我接过。
“谢谢。”
一年没见,他瘦了很多,无名指一直空着。
以前他总觉得我会回头。
所以连道歉,都带着笃定。
现在反而学会站远一点。
“阿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手术恢复后,我没再让我妈回制衣厂。
给她在老家租了间小门面。
她闲不住,又开始做衣服。
只是这一次,不再一件十二块钱替工厂赶货。
门口挂着她自己的牌子。
【秀兰裁缝铺。】
沈砚听完,笑了一下。
“那就好。”
安静片刻,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六年前我妈卖掉那间门面的房本。
“去年重新挂牌了,我买回来了。”
我眉头立刻皱起。
他马上补充。
“产权不在我名下。”
“已经过户给陈姨。”
“她不愿意要,随时可以卖。”
我盯着他。
“这算什么?”
“道歉的一部分。”
“我妈的钱已经拿回来了。”
“我知道。”
沈砚低下眼。
“可她当年卖掉的不只是一间店。”
“还有她给自己留的退路。”
“我只是想把退路还给她。”
我沉默很久,最终还是接过文件。
不是替他接受道歉。
只是那间门面,本来就应该属于我妈。
沈砚像是松了口气。
“许念离开沈氏了。”
我点头。
“你不用向我汇报。”
“我知道。”
他继续说。
“只是想告诉你。”
“以前我总觉得,是她骗了我,是她爸妈贪心,是她把你挤走。”
“后来我才承认,都不是。”
“她能进来,是因为我一次次给她开门。”
“她能把你逼出去,也是因为我笃定你不会走。”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承认错误时。
没有“但是”,没有“我也是为了”。
更没有让我理解。
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畅快。
迟来的答案最残忍的地方就在这里。
你终于等到了,可那个等答案的人,早就不在了。
外面有人叫我去庆功宴。
我拿起外套出去,沈砚侧身让开。
“你先忙。”
我走出去两步。
他还是叫住我。
“顾妍。”
我回头。
“如果以后,我是说我们还能有未来吗?”
“没有以后。”
他的脸白了一瞬。
我却很平静。
“沈砚,我知道你这一年在改。”
“也知道你现在是真的后悔。”
“可你变好了,不代表我要回去领奖。”
他的眼圈慢慢红了。
我继续说。
“以前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你在我和许念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我。”
“后来我才想明白。”
“我为什么一定要站在那里等一个男人选?”
“我自己也可以选。”
“现在,我选没有你的生活。”
过了很久,沈砚终于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没拦我,也没再伸手抓住我。
我转身进入宴会厅。
大屏正在播放发布会照片。
主持人笑着问。
“顾总,拿下年度创新奖,最想感谢谁?”
我想了一下。
“我妈。”
“我的团队。”
“还有我自己。”
台下有人笑着鼓掌。
我也笑。
“以前我总觉得,人生最重要的位置,是谁的女儿、谁的女朋友、谁的太太。”
“后来才知道。”
“顾妍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位置。”
掌声响起来。
隔着人群,我看见沈砚站在最后面。
九年前,他曾牵着我的手说:
“以后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沈砚的太太。”
那时我高兴得哭了一夜。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却没有一个人再叫我沈太太。
他们叫我,顾总。
手机忽然震动,我妈发来视频。
镜头里,她站在重新拿回来的老门面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妍妍,妈做了红烧肉。”
“什么时候回家?”
我也笑起来。
“马上。”
我挂断电话,抱着花走进灯火里。
这一次。
我要回的,
是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