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耳鸣声突然袭来。
我再也忍不住,起身冲进卫生间。
将脸反复浸在冷水中。
抽筋般的痛意才渐渐压下去。
“律所有我每天帮你打理。”
“可你身边没个人照顾我真不放心。”
苏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水滴顺着发梢滴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我揉揉眼。
试探着看向靠在门边的她。
“好,那我打算回律所上班。”
苏韵猛地睁大眼。
“真的?”
我点点头。
“至于裴述,我不找了。”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
她再次调整表情。
“予安,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刚要开口,她的手机响了。
“老公,我马上回去。”
说着,她娇嗔着走向玄关。
苏韵总说闪婚的丈夫性格内向,怕见生人。
可她当着我的面,不知打过多少次腻歪的电话。
她正要腾手去拎包。
“啪”
夹在颈窝的手机滑落在茶几上。
屏幕亮起。
备注着“老公”的界面里传出熟悉的男声。
“你爱喝的汤都煲好了。”
“快回来,我和儿子都在等你。”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止。
苏韵手忙脚乱地按断通话。
“我最近养了一只泰迪,我老公总说那是他儿子……”
我淡淡点头。
指尖却在身侧悄悄攥紧。
裴述皮肤白,又是疤痕体质。
我从不让他进厨房。
推开门,苏韵匆忙离去。
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我无声抵住,听着外面的苏韵边打电话边离开。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阿述,予安差点发现了。”
“最近再弄点假线索吊着她吧,她居然想回律所上班。”
“叮”电梯门打开。
她的声音渐渐听不清。
我扯了扯嘴角。
一顿晚饭吃的味同嚼蜡。
将圆圆哄睡后,屋子里静了下来。
借着月光,我拉开床头的抽屉。
三个月前,苏韵说邻市渔港有人见过酷似裴述的人。
我连夜赶去,失望而归。
甚至因为这错过了圆圆放学的时间。
她在校门口淋了半小时的雨。
夜里直烧到三十九度八。
那时在病床前,我握着圆圆的手,决心放弃寻找裴述。
自己提交了宣告裴述死亡的申请。
我抽出今天才拿到的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户口注销证明》。
拨通了师兄的电话。
“我要起诉裴述和苏韵,并查他们名下的所有产业。”
听筒那头顿了两秒。
“出什么事了?”
没有质疑,没有敷衍。
六年里。
只有他实打实陪我跑过沿海的渔港码头。
帮我发过寻人启事。
我深吸一口气。
“裴述没死,他和苏韵在五缘湾有个家。”
“还有跳楼的苏芽芽,所有的一切,都是骗局。”
点开相册。
将裴述站在车边的照片发给师兄。
“我想由你立案,向法院申请调查令。”
由我立案,则必须经过律所。
看着圆圆熟睡的侧脸。
我不敢赌。
第二天,我开车往律所去。
前台换了一批,早已不认得我。
将我拦在门口。
没多做纠缠,我走到一旁直接拨通了徒弟的电话。
“楼下咖啡厅见。”
“别声张,我想看看近六年的资料。”
乘着电梯下行。
我看着玻璃外的海景。
这座核心地段的全海景律所,是我卖掉父母留下的两套房。
陪着裴述从工作室打拼出来的。
拿下第一个千万级涉外海事赔偿大案时。
裴述为我放了一晚的烟花。
他说,“予安,五年内,我一定把你卖掉的房子都买回来。”
那时我满心感动。
忘了人心如潮,没什么能一成不变。
没等多久,徒弟抱着厚厚一摞卷宗走进来。
看见我,她瞬间红了眼眶。
“师父,这是近六年的股权转让记录,还有分红底档。”
我抽出最上面的股权转让协议。
翻开页,末尾是我当年病中签下的名字。
再往下翻分红台账。
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心仍旧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