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笑了笑,认真地看着我。
“予安,永远别这么客气。”
我强撑着坐起身。
不再多说。
“师兄,你扶我过去吧。”
“我一定要守在抢救室门口,亲眼等着圆圆出来。”
师兄无奈叹气。
转身从病房外推进一台早已备好的轮椅。
“我就知道劝不住你。”
“从上学那会儿就是,认准的事谁都拦不住。”
我眼底满是感激。
“谢谢你,师兄。”
他小心扶我坐上轮椅,推着我走向抢救室。
不知过了多久。
头顶刺眼的手术灯终于熄灭。
医生推着病床缓缓走出。
圆圆小小的身子陷在厚厚的白被里。
小脸毫无血色。
心脏像被无形的大手揪紧。
眼泪瞬间滚落。
我在心底暗暗发誓。
等圆圆醒来,我再也不逃避、不隐瞒。
从前总怕她太小,怕她受伤。
所以刻意回避一切。
可我终于明白,越是隐瞒,她越渴望父爱。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温和。
“孩子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后续安心静养恢复就好。”
“只是落水受了惊吓,醒来后大概率会产生恐水心理。”
“需要家长多陪伴,慢慢疏导。”
我用力点头。
积压的恐惧与后怕彻底绷不住。
回到病房,圆圆安静地沉睡着。
我点开平板,打开快艇的监控视频。
苏韵在和我争执时,就已经一步步挪到快艇操控区。
在圆圆毫无防备跑出船舱时。
她快速按下快艇的启动键。
我死死盯着屏幕。
“师兄,我现在就要起诉他们。”
师兄神色沉稳。
“立案申请我今天已经提交。”
“现在只等开庭通知。”
我心头微松。
第二天一早。
各大新闻和社交平台突然开始把六年前苏芽芽坠楼的旧案翻出来。
当年那些断章取义的截图,刻意引导的舆论。
再次被推送到全网。
手机震动起来,弹出苏韵的消息。
“予安,我们谈一谈。”
“不然…你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六年前那样的网暴吧。”
我垂眸望着屏幕,心底毫无波澜。
六年前我被蒙在鼓里。
以为真是自己逼死了苏芽芽。
流言重压和内心的愧疚之下,我数次想要寻死。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些伤人的流言,再也伤不到我。
将苏韵拉黑,手机再次响起来。
是师兄。
“予安,别冲动,千万不要做傻事。”
“法院这两天就要开庭,等到庭审之上,所有真相自然会大白于天下。”
我淡笑出声。
“放心,我没那么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师兄的声音轻轻传来。
“予安,你从来都没有错。”
心底掠过一阵温热的暖流。
我笑着挂断电话。
目光转向窗外的海。
刚怀孕那会,我的脚时常抽筋。
每每工作一阵,裴述便会拉着我走到律所楼下的海滩散步。
我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我压力大的时候,他就蹲在沙滩上画歪歪扭扭的乌龟逗我。
每次听见我笑了。
他都会低头抱紧我。
“安安,你的笑容太好,我想一辈子都留住。”
那时候他常常贴在我的小腹上许诺。
“要把世间最好的一切,全都给到我们的孩子。”
多讽刺。
他许诺的万般好,圆圆一分都没得到。
反而经受的所有苦难,全来自于他。
我转头望向病床。
只见圆圆的眼皮轻轻颤动了几下。
我连忙凑近。
下一刻,圆圆的眼睛缓缓睁开。
她眼里带着欣喜。
虚弱地轻唤。
“妈妈。”
我忍不住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喉头发涩。
“圆圆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