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那天晚上,周叙言第一次没有回家。
他去了医院。
从缴费记录到手术时间,他一遍遍核对,仿佛只要找到一点错误,孩子就还活着。
可病历上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
孩子没了。
在他冻结我的银行卡,陪着另一个女人时,永远离开了。
司机也被叫到了办公室。
周叙言把病历摔在桌上,双眼通红。
“我让你送她回去,你为什么让她走回去?”
司机吓得脸色惨白。
“是顾秘书说,太太总用孩子争宠,得给她一点教训。”
“她说这是您的意思……”
周叙言一脚踹翻了椅子。
“她说是我的意思,你就敢让一个孕妇走十几公里?”
司机瘫软在地。
可下一秒,周叙言忽然想起来。
我想打车时,司机给他发过消息请示。
是他亲口回复:
【让她走,长点记性。】
他想把责任推给所有人。
可真正害死孩子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深夜,他回到别墅。
衣帽间空了一半。
那些他送我的假货,被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每一件上面都放着鉴定证书。
周叙言站了很久,突然叫来管家。
“这些衣服是谁买的?”
管家犹豫片刻。
“顾秘书说,太太平时不出门,穿正品也是浪费。她让人买了高仿,把正品拿走了。”
“您当时……同意了。”
周叙言踉跄一步。
他当然记得。
那时顾明薇说,这样每年能省下一大笔钱。
他觉得我分辨不出来,就随口答应了。
可省下来的钱,他转头便给顾明薇买了珠宝、跑车和公寓。
他终于意识到,所谓的节俭,从来只针对我。
第二天一早,顾明薇的父母便闯进了别墅。
顾母一见到我,劈头盖脸地骂:
“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我们明薇好不容易有今天,你为什么非要毁了她?”
顾父把一张支票扔到我面前。
“五百万,立刻发声明,说那些设计是你自愿送给明薇的。”
“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还流过产,以后未必有人要。见好就收,别把路走绝了。”
我看着那张支票,笑了。
“顾先生,你们是不是忘了,录音笔是设计师的工作习惯?”
顾父脸色骤变,伸手就来抢。
争执间,顾母突然抓起桌上的原稿,用力撕了下去。
“我让你告!没有原稿,我看你拿什么证明!”
纸张撕裂的声音响起。
我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我扬手给了顾母一巴掌。
顾父恼羞成怒,抬手便要打我。
手腕却被人从身后狠狠攥住。
周叙言双眼猩红。
“谁准你碰她?”
顾父疼得脸色扭曲。
“周总,我们都是为了明薇……”
“保安,把他们送去警局。”
顾家夫妻愣住了。
顾母尖叫:
“周叙言!你别忘了明薇陪了你这么多年!”
周叙言看着满地碎纸,声音沙哑。
“正因为我没忘,才更清楚,是谁把我的家毁了。”
我蹲下身,一片片捡起手稿。
他也跟着蹲下。
“云舒,我帮你。”
我没有抬头。
“不必。”
“周叙言,你也是毁掉它的人之一。”
他的手僵在半空,再也没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