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冲剂是顾廷上个月买的。
药箱最底层,还躺着一个塑封的药盒。
标签已经撕掉了一半。
上面还有一行泛黄模糊的小字。
“睡前半小时服用——林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药箱合上。
三年前,顾廷创业最艰难的时候,
林晓选择拿全额奖学金出国深造。
顾廷在暴雨里喝得烂醉,
是我把他背回出租屋,一口一口喂解酒汤。
他说:“知知,只有你对我最好,我这辈子绝不负你。”
我以为自己终于捂热了一颗心。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竟在心里建了一座牢笼,
锁着自己和对另一个女人的深沉与执念。
大颗的眼泪砸到我的手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
已经无声流泪了很久。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推开了书房的门。
半个月前,公司的海外事业部发来一个调任邮件。
base新加坡,任期两年,薪资翻倍。
当时顾廷看见了。
他只说了一句,太远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就点了婉拒。
我现在重新打开邮箱,找到那封已归档的调任通知。
点击确认。
凌晨一点,门锁响了。
顾廷放轻脚步走进卧室。
见我没睡,他明显愣了一下。
伸手就来摸我的额头。
“淋了雨怎么还不睡?有没有喝冲剂?”
我没动。
他的手指在我额头上停了片刻。
确认体温正常,才松了口气。
然后转身去了厨房,开火烧水。
我赤脚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顾廷在煮姜茶。
案板上搁着切好的红枣和枸杞。
每一片红枣都切的大小均匀。
听见动静,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喝完早点睡,明天我陪你重新预约。”
“林晓睡了吗?”
他手上切姜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恢复自然。
“她倒时差,睡得早。”
“十点催她睡,是你这三年每晚都在做的事?”
顾廷放下刀,转过身来面对我。
表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知知,你知道我和林晓是大学同学,当年要不是她帮我拉来投资,我不会有今天。”
“她这些年一个人、作息差,胃也不好。”
“我就是顺带提醒一下,没什么别的意思。”
我把那个撕了标签的药盒悬在垃圾桶上空。
“这个呢?”
顾廷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她之前回国住过一段时间,让我帮忙买药。”
“剩了一盒放在这里,我忘了扔。”
沉默了几秒,他突然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将药拿走。
“知知,我和她从来没有越界。”
“三年里我陪你搬家,照顾你父母,这房子也是我们一起挑的。”
“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否定我们全部的感情。”
他自以为深情,自以为问心无愧。
他觉得只要没上床,那日复一日的精神越界就叫道义。
手机在这时亮了。
林晓发来一条语音。
顾廷下意识按了播放。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
“狗哥,我醒来被窝只剩下你的体香。”
“不是说好回国以后天天陪我睡觉的吗?”
顾廷迅速按灭屏幕。
耳根泛了一层极淡的红。
锅里的姜茶咕嘟冒泡。
白汽升腾,模糊了他的侧脸。
“别误会,她一向爱打趣,说话都不经过脑子的。”
“明天我哪儿也不去,先陪你预约,再……”
林晓的电话打了进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接一遍。
顾廷看了我一眼。
还是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烧小猫,又想老公了是不是?”
即使隔着门。
我依然能想象得到他嘴角勾起的笑。
“好了,别闹。公司有点急事我处理一下,你乖,别熬夜了。”
“股东们要是知道我在老婆那当主人,在你那当狗不得笑死我。”
“我早点结束,就能早点陪你。”
“如果十一点还睡不着,你就再吃半片药,闭上眼数到一百,我就到了……”
锅里的姜茶溢了出来。
淌在灶台上,嘶嘶作响。
我把火关上,转身回了房。
这场自欺欺人了三年的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