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冲进每个房间,像疯了一样翻找。
可惜,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毛坯。
连根电线和水管都不剩了。
更别说我妈那些昂贵的护肤品、羊毛大衣,弟弟的球鞋、手办、游戏机,全没了。
我看着他们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积压已久的那块石头似乎松了松。
连带毛胚房的泥灰味,都变得清新了起来。
“我的鞋呢!我限量版的鞋呢!”
弟弟蹲在墙角,声音都在发抖。
“还有我的电脑!两万多啊!”
我看着蹲在地上的弟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当然都被我卖了!
“你疯了吗?”
弟弟从房间里冲出来,红着眼睛抓着我的肩膀冲我吼。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那是我的家!”
“你的家?”
我当着他们的面笑出声。
“这首付是我出的,月供是我在还,房产证写你的名字你就真以为是你的了?”
“信不信我明天就去起诉,把首付和月供全要回来?”
我从包里掏出一沓发票。
“装修费,二十三万。”
“家具家电,十一万。”
“门,八千。”
我将发票一张一张摁在他们脸上。
“看清楚了吗?每一张都是我的名字,每一笔都是从我的卡里刷出去的。”
“这房子,和你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弟弟脖子一梗,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从房间里出来,手掌心还嵌着碎石子,她却顾不上疼,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小芸,你这是干什么?妈就是说了几句气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啊,你就这么对妈?”
换作从前,这句话足够让我心软。
可高速公路上,她把我从车里拽下去的那一刻,我膝盖磕在柏油路面上的疼,比这句话真实一万倍。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我胳膊的手,轻轻拨开。
“妈,您说的对,我是个外人。”
“外人就不该住在这儿。”
我妈愣住了,像是没料到我会把她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
我爸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拄着瘸腿往前走了两步,脸色铁青。
“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家拆成这样,你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极了。
从小到大,他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一副旁观者的姿态。
我妈偏心弟弟的时候,他沉默。
我妈克扣我生活费给弟弟买球鞋的时候,他沉默。
我妈在高速公路上把我推下车的时候,他还是沉默。
现在他的马尔代夫没了,他的面子没了,他终于开口了。
“爸,我没有逼你们。”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拿回我自己的东西而已。”
“这房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瓷砖、每一件家具,都是我的钱买的。”
“既然我是外人,那外人出钱买的东西,我当然要带走。”
弟弟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大喊。
“那我的鞋呢!我的鞋又不是你买的!那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我后退一步,笑了。
“你自己攒的钱?”
“你那半年实习工资一共八千块,买了五双限量款球鞋,最便宜的一双三千九。”
“剩下的钱哪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的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妈突然尖叫着打断我们。
“够了!小芸,你再这样,妈真的不认你了!”
她大概是觉得,这句话是她最后的底牌。
从前每次她这样说,我都会慌,会妥协,会想尽办法讨好她,只求她不要真的抛弃我。
可这一次,我只是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我也不想认你们了。”
我从包里又掏出一张转账记录,举到他们面前。
“还有,看清楚,这是你们昨天在马尔代夫花的每一分钱,全是从我的卡里刷出去的。”
“酒店、浮潜装备、香槟、水果拼盘,一共九万七。”
“这张卡,我早就和银行挂失了,你们刷我的卡付的每一分钱,都得还给我,否则,法庭上见!”
弟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妈跌坐在地,又很快爬起来抱住我的腿。
“小芸,妈求你,你不要计较这些钱好不好?妈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外人了,你就是妈的亲女儿……”
我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哭花的脸和凌乱的头发。
以前我孝顺,事事想着为家人付出,可得到的是什么?
我抽出腿,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我妈的眼里满是讥讽。
“我是外人,你们也是外人。”
“我给你们花过的钱,哪怕是一分,我都要计较。”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我弟气急败坏的骂声。
我没有理会,毕竟,他们只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