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洛南絮猛地抬头，血红的眼里迸出光。
“但代价是，以你的寿命为柴，供养子蛊，换他活。”
洛南絮想也没想，伸手接过。
“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没有来世了。”
扫地僧看着她，声音平静
“此蛊一旦以命替命，你将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逝者已逝，施主或许该遵循天命。”
洛南絮低头看着掌心的蛊虫，指腹轻轻抚过那血红的壳。
“我这一生，信命，信恩，信道义，唯独没有好好信过他，如今他死了，我才方知悔恨。”
“只要能救他，能赎罪，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她握紧蛊虫，小心翼翼地喂给我。
我铺过去，伸手去拦，手指却径直穿过她的手腕。
“没有来世，就没有来世吧。”
她低头看着我，声音很轻。
“能换他回来，便值了。”
扫地僧立在门口，双手合十，许久才开口
“施主，蛊已入体。以命换命，从此刻起，你还有三日可活。”
“第一日，你会目盲。第二日，你会失聪失语。第三日，你会心肺俱裂，七窍流血而亡。”
扫地僧将另一只子蛊递过来。
洛南絮接过，看也没看，直接仰头吞下。
蛊虫入喉的瞬间，我飘在半空的灵魂猛地一沉
再次恢复意识时，眼前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是我从前的安宁院。
从前我总说这屋子太沉闷，满眼都是她偏爱的素色，想换一换，添些暖色。
她当时正在看医书，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换来换去麻烦，如今就挺好，你总会习惯的。”
可如今帐幔换成了我喜欢的月白色。
窗棂上挂着我挑的藕荷色纱。
梳妆台上，摆着我当年从娘家带来的那面铜镜，还有那支她送我的白玉梅花簪。
我撑着身子走到窗边，听见院里有说话声。
梧桐树下，我姐和洛南絮并肩站着。
我姐看着她，神色复杂。
洛南絮一脸柔和地看着梧桐树下
“直到失去他，我才发现，我这一生做错了太多事。”
“我很庆幸，老天还肯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我站在窗内，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空荡荡的，没什么感觉。
从我失去右臂那一刻起，洛南絮在我心里早就死了。
所以如今她为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在意更不会感动。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
阿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羹走进来，阿爹跟在身后
手里抱着一件新做的狐裘披风，是我最喜欢的天青色。
阿娘一抬头，看见窗边的我，整个人愣在原地。
汤碗“哐当”一声落地，碎了一地。
“阿泽？”
她踉跄着朝我铺过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浑身都在抖。
“我的阿泽……你真的醒了……太好了……”
她把脸埋在我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娘错了……以前是我对你太苛刻，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你活着就好……”
阿爹站在门口，抱着那件披风，老泪纵横。
我被她抱着，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手垂在身侧。
从前我最渴望这个拥抱。
如今它来了，我却连一点暖意都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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