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已有三月身孕,上山祈福时,在半路听见女子凄苦的求救声。

不远处,一个男人竟当街暴打妻子。

我当即掀开车帘,暴呵道:“住手!”

男人喘着粗气停手,女子急忙爬到我的车前,不断磕头:“贵人,贵人救救我——”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我微微愣了一下。

两人抬起头,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是沈余跟宁轻轻。

不过半年没见,两人犹如老了十岁不止,满脸沧桑。

衣着朴素粗糙,蓬头垢面,狼狈至极。

宁轻轻更是左脸上多了一条长长的疤痕,看起来格外吓人。

见到我,宁轻轻顿时煞白了脸,五体投地的颤抖起来。

“公……公主殿下……”

沈余却是眼神骤然放光,惊喜万分。

“玉杨!”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想要接近我,被侍卫拦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放不下我!”

他哽咽起来。

这半年,沈余的日子可谓是难过到了极点。

直到我不去找他后,他才惊觉自己与我的身份差距如同云泥之别。

他甚至连进入公主府所在街道的资格都没有。

而我往日去的都是些贵人所在的昂贵场所,便是有钱也进不来,更别说他现在一穷二白。

沈余眼神痴痴的描绘着我的轮廓:“玉杨,好久不见,我见你憔悴了许多,定是想我想的心神不宁,日日难耐吧。”

“可见你与那陆砚舟过得根本不幸福,你当初就是为了跟我赌气才一时意气用事嫁给了他。”

我一阵无语。

也不知道沈余的眼睛是怎么长得,竟然看我憔悴。

我分明胖了十斤有余。

沈余越说越激动:“我早就说过,只有我才会永远包容你,永远爱你,玉杨,现在还不晚……”

我神情冷了下来,兀自冷笑一声:“沈余,你是还想死吗?”

“你们家现在可没有多余的钱赎你性命了。”

沈余顿时闭上了嘴,脸上一片灰白。

在牢里那几天,恐怕是沈余人生中最恐怖的时光。

他拖着瞎了的眼睛和残疾的腿出来,原本以为好好养养还能恢复,回到的却是贫民巷的一处破落宅院。

别说看病了,吃饭都是问题。

沈家一朝回到解放前,沦为过街老鼠,昔日的好友闭门不见,敌对不断的落井下石。

沈余尝试过一次出门,被人用石头边砸边嘲逼了回去,自此再也不肯离开大门半步。

他浑浑噩噩的陷入回忆之中,不断的怀念曾经有我在身边时的日子。

那时候每个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叫一声“沈公子”。

如今,却是连一个街边乞儿都敢骂他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蠢货。

这种从天上掉到地下的落差感让沈余几乎崩溃。

他把一切都怪到宁轻轻的头上,认定是她嫉妒心太重,逼走了我。

每每宁轻轻用绣工换点银子回来,他便拿走买酒,喝醉了就开始拳脚相加。

宁轻轻想要回娘家,娘家却嫌弃她当初私奔害的家里人颜面尽失,不肯接纳。

她只得继续待在沈家。

而这一次跟我碰上,则是她卷了家里仅剩的钱财,又要与情郎私奔,被沈余发现端倪偷偷跟上抓了个正着。

情郎毫不客气的弃他而去,若非我出现,宁轻轻恐怕要被活活打死。

听完他们的近况,我内心没有升起什么痛快之意。

如今沈余这样的人在我心中就如同路边的蚂蚁一般无足轻重,甚至不配让我去恨。

我放下车帘想要离开,沈余突然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玉杨,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你让我回到你身边吧!”

“哪怕,哪怕是做面首我也愿意……”

我身边的婢女毫不客气的嗤笑道:“你也不看看你如今的丑陋模样,便是给公主府做倒泔水的下人都不够资格。竟还妄想伺候公主?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沈余双手发抖,一口牙齿恨不得咬碎。

他突然用一种极度疯狂的眼神看着我,狞声道:“明玉杨,你非要如此绝情吗?”

“是你逼我的——”

他狂怒着从袖口抽出一把匕首,猝不及防的扎在马头上!

马儿嘶鸣一声,失去控制的癫跑起来。

我被巨大的惯力带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

眼见马蹄就要落在我的身上,侍卫急忙制止马匹,用身体形成肉墙挡在我的前面。

沈余趁机用力的把我禁锢在怀里,把刀抵在我的脖子上。

“都别过来!”

他歇斯底里的尖叫着,呼出的热气打在我的脸上,用力摩擦着我的皮肤。

“玉杨,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非要执迷不悟的跟别的男人走?”

“如果当时你听我的话,好好的给我做妾室,说不定我们孩子都有了,我也不会落得这幅下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下意识护住肚子,拼命保持冷静:“你想清楚了,若我出事,你沈家九族都不保!”

“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商量。”

沈余眼神落在我的小腹上,突然勃然大怒。

“你怀了别的野男人的种是不是?!你这个贱人!你怎么对得起我!”

他抓着匕首毫不犹豫的冲着我的小腹刺了下去。

千钧一发的时候,破空声突然在我耳边响起,一只箭从远处飞射过来,穿过沈余的胸膛。

他顿时僵在原地,手上的匕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趁此机会,我急忙逃脱,被侍卫和婢女护在身后。

沈余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伤口,声音嘶哑。

“你,你怎会舍得杀我……”

“扑通”一声,他的身躯重重的砸在地上。

马蹄声响起,陆砚舟从远处奔驰而来,焦急的将我搂在怀中。

“公主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对上死不瞑目的沈余的眼神,冷声道:“沈余行刺公主,按罪,全家抄斩!”

“啊——”

一直不敢作声的宁轻轻凄厉的尖叫着,连滚带爬的跪到我跟前:“公主,公主饶了我吧……”

我没有搭理她,牵着陆砚舟,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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