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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审讯室里，我妈坐在对面的铁椅上。

年长警官将法医报告和张建国的证词推到她面前，

“王如霜，乔志强的病历显示他当时病情正在好转，氧气管被拔才是致死原因，张建国也承认是你主动提出私了，放弃追责换赔偿。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我妈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她沉默了很久，我以为她会继续抵赖，却见她突然抬起头，“是……是我拔的……”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她瘫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开始断断续续地供述。

“当年他从工地上摔下来，医生说就算救过来，也可能是植物人，后续治疗费是个无底洞。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怎么扛得住？”

她抹了把眼泪，语气里满是绝望，“刚好那时候小冉说她的项目能拿到分红，我想着那笔钱要是给乔志强治病，迟早得花光，可筱筱还小，她以后要上学、要找工作，不能被一个植物人爸爸拖累啊！”

她越说越激动，手铐碰撞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也是没办法！我看着他躺在病床上，就像看到了我们娘俩以后的日子，全是黑暗！张建国一开始不肯赔钱，我就找他谈，说只要给我一笔钱，我马上让乔志强火化，绝不找工地麻烦。我想着，拿了钱，再加上小冉的分红，我和筱筱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抬起头，对着办案人员声泪俱下地喊，

“我都是为了筱筱！小冉早就能自立了，她有能力赚钱，可筱筱不一样！”

“她从小就娇生惯养，没吃过苦，我不能让她一辈子被这个家拖累！我拔掉管子，拿了赔偿金，都是想让她过得轻松点啊！”

这番扭曲的“母爱”告白，让审讯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想到，她犯下如此残忍的罪行，竟是以“为孩子好”为借口，将自己的自私与冷酷包装成伟大的牺牲。

我站在一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原来在她心里，我早已是不需要被考虑的“外人”，只有我妹才配拥有她所谓的“未来”。

而另一边，在看守所里我妹得知母亲认罪的原因后，反应却截然不同。

当警员把我妈的供述告诉她时，她先是愣住，随即突然崩溃大哭，对着铁栏杆疯狂嘶吼，

“都是她！都是她害的！”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情绪激动得几乎失控，

“小时候她就什么都惯着我，我想要什么就给我什么，我做错事她也从不怪我，现在出了事，她倒好，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她根本就是自私！她不想承担责任，就把一切都推到‘为我好’上！”

她哭喊着，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妈身上，

“要是她当初不那么溺爱我，我怎么会养成这种好吃懒做的性子？怎么会去借高利贷？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她毁了我！她就是个疯子！”

隔着监控屏幕，我看着我妹歇斯底里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同情。

她们母女俩，一个用极端的“爱”制造罪恶，一个在罪恶败露后将责任全盘推卸，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反思过自己的过错。

此刻，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我知道，这场由自私与溺爱编织的噩梦，终于快要走到尽头。

但那些被伤害过的痕迹，却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慢慢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