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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把念念哄睡着后,我和周砚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
“还在想周慕祠的话?”
我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他。
“不是,就是突然想起当年在德国遇见你的时候。”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年我刚到德国,语言不通。
课堂上听不懂教授的提问,小组讨论时插不上话,只能躲在角落默默记录。
家里破产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父亲被诬陷的消息更是让我夜不能寐,只能没日没夜地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里,用忙碌麻痹自己。
一次学术交流会,我作为唯一的中国学生代表发言。
因为过度紧张,我在台上说错了一个关键的专业术语,台下瞬间响起一片窃笑。
我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台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周砚礼站了起来。
他用流利又沉稳的德语为我打圆场,不仅巧妙纠正了术语误差,还详细补充了我的观点。
逻辑清晰,见解独到,瞬间扭转了台下的氛围。
他看向我的时候,像一束光穿透了会场的嘈杂。
交流会结束后,他找到我,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别在意,刚开始都会紧张,你的研究方向很有价值。”
那天我们站在会场外的银杏树下,聊了很久。
他问起我的学业,耐心听我吐槽语言的困境,没有追问我家里的事。
却在我欲言又止时,轻声说“有困难可以找我”。
从那以后,他经常出现在我的实验室楼下。
有时是一份热气腾腾的中餐,是我想念已久的红烧肉和青菜。
有时是一本标注好重点的德语词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常用学术词汇。
有时只是默默陪我坐在图书馆里,他处理工作,我查阅资料,互不打扰,却莫名让人安心。
有一次,我在实验室加班到深夜,想起远在国内的父母,忍不住躲在走廊尽头偷偷落泪。
他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递给我一包纸巾。
然后转身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热牛奶。
“哭解决不了问题,但可以允许自己难过一会儿。”
我知道他是周慕祠的小叔叔,比我大七岁,身份悬殊,一开始刻意保持距离。
他送的东西我尽量婉拒,他提出的帮助我也再三犹豫。
可他的温柔和耐心,像春日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了我干涸的心田。
他从不会强迫我做什么,只是在我需要的时候,恰好出现。
后来,家里的破产案牵扯到复杂的法律问题。
父亲面临牢狱之灾,我四处求助无门,甚至被当年陷害父亲的人威胁,让我放弃上诉。
我走投无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给周砚礼发了信息,那时我们不过是点头之交。
没想到他看到信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那天我哭得像个孩子,把所有的委屈和无助都倒了出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说“交给我”。
接下来的日子,他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帮我请了最好的国际律师团队。
还亲自飞去国内,跑遍了各个部门收集证据。
那些日子,他既要处理自己的跨国业务,又要为我的事奔波,常常睡眠不足,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从不在我面前抱怨一句。
最终,他不仅还了我父亲清白,甚至帮我们追回了一部分被转移的资产。
那天我接到国内律师的电话,激动得说不出话,转身就扑进了周砚礼的怀里。
他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说“都过去了”。
也是在那天,他牵着我的手走在玛利亚广场。
他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想只做你的恩人,我想做能陪你一辈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