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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江川不再是那个在法庭上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江大律师，只是一个编号为7348的囚犯。

他常常在深夜里惊醒，梦里全是苏云在法庭上看他时，那双混杂着失望、悲愤和决绝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尖刀，在他往后余生的每一个午夜梦回，反复凌迟着他的灵魂。

当激情和怨恨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虚和悔恨时，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十五年的自由，更是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愿意陪他从一无所有走向未来的女孩。

这天，狱警喊到他编号的时候，江川还有些恍惚。

“7348，有人探视。”

他麻木地站起来，戴上手铐，跟在狱警身后，脚步在空旷的走廊里拖出沉重的回响。

他想不出还会有谁来看他。

父母早已与他断绝关系。

当他穿过厚重的铁门，走进探视间，看到玻璃窗对面坐着的那个身影时，整个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

是苏云。

三年不见，她变了。

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和悲愤，一身得体的米白色风衣，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挺拔。

她的眼神平静如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从容与疏离。

她过得很好。

他局促地坐下，看着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囚服和粗糙的双手，第一次感到了无地自容的羞耻。

“……云云。”

他拿起电话听筒，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苏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地审视着他眼下的乌青和两鬓早生的华发，然后拿起了听筒，声音清冷：“好久不见。”

江川的心脏猛地一抽，铺天盖地的悔恨几乎将他淹没。

他红着眼，声音颤抖：“对不起……云云，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这三个字。

“江川，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道歉的。”

苏云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混蛋！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为了钱……为了林瑶那个蠢货，去帮你弟弟做伪证！”

江川急切地辩解，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那时候被猪油蒙了心，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想我们以前……”

他想起了他们刚拿到律师执照时，在出租屋里，两人喝着廉价的啤酒，畅想着未来。

他当时抱着她说：

“云云，我们以后要做最好的律师，守住心里的正义。”

那时的苏云也一脸天真地看着他，

“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大律师，实现你心中的梦想。”

那时的誓言犹在耳边，如今听来，却成了对他最大的讽刺。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苏云打断了他，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和我，都是。”

她的平静，比歇斯底里的指责更让江川绝望。

他抓着电话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那你今天来……是原谅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