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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同志,”我率先打破沉默。
“你们都听到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家庭矛盾。”
“这样吧,”年长的警察开口,“所有人都跟我们回派出所做个正式笔录。”
父亲还想说什么:“警察同志,这真的是家事……”
“是不是家事,调查清楚再说。”警察打断了他。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气氛不太好。
“李小姐,你的家人坚持这只是一场误会,是跨年时因你发送不当信息引发的激烈口角。”
一位女警将记录本推到我面前,“你父亲承认持刀行为过激,但强调只是一时情绪失控,并非真有伤人意圖。门会在之后为你修复。”
我抬起头,看着女警平静无波的脸:“所以他们觉得,这一切都只是家庭矛盾?”
“从目前双方陈述来看,是的。”女警顿了顿。
“至于你提到的表情包……这类说法,需要有更实质的证据支持。”
我沉默着。
我知道,在这场家庭与外人的博弈中,他们选择了最利己的答案,将一切定义为家务事。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蒙蒙亮。
父母和大伯带着李铭快步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没有回家。
我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反锁上门,拉紧窗帘。
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需要想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铭那句在警察面前崩溃的嘶吼,反复在我耳边回响。
“顺序是你妈教你发的!”
顺序……
是了,顺序。
我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与母亲的聊天记录,一路向上翻。
每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接近零点时,都会有一条来自母亲的提醒:
「慕慕,准备发祝福了,就发妈收藏的那四个恭喜发财,按顺序发哦,图个吉利。」
年复一年,从无例外。
我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很多个跨年夜,妈妈就坐在我身边,笑眯眯地看着我的手机屏幕,亲自指点着我:“先发这个蹦跳的,再发这个作揖的,然后是转圈的,最后是撒金币的……对,就是这样!保佑咱们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我当时只觉得这是妈妈的一点小迷信,一种可爱的家庭仪式。
我甚至还曾跟陈浩调侃过,说我妈可爱又老派。
可现在……
那不是祈福。
那更像是一种……确认。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四个?为什么必须是这个顺序?
如果这个由我亲手发出东西,根本不是一个祝福,而是一个……警报?
一个只有他们内部人才能听懂的警报?
我强迫自己冷静,将混乱的思绪一条条捋清。
爸妈、大伯,他们都在阳光集团工作。
爸爸在财务部,大伯在采购部,妈妈在行政岗。
这曾经是我们家餐桌上最常提及的骄傲。
但这大半年来,家里的气氛确实变了。
他们关起门来低声讨论的次数变多了,电话也总是躲到阳台去接。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父亲压低声音对母亲说:“……账目一定要平,不能再出纰漏了……”
当时我只以为是年底工作繁忙压力大。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普通的压力。
还有陈浩。
他父亲是银行高管,与阳光集团有长期信贷业务往来。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林田呢?
她表哥在税务局……是不是也听到了什么风声?
我停住脚步,站在房间中央,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父母和大伯防线坚固,难以突破。
但有人不一样,李铭。
他是知情人,但他年轻,冲动,心理防线显然最弱。
我关他,不仅仅是一时冲动的反抗,我早就把他当成了最容易获取信息的突破口。
至于报警的时候为什么我要说是自己杀了人,只有这样才能引起警察和家人的重视。
也是在这个时候家人下意识的举动骗不了人。
而现在,我需要再次利用李铭被关的恐惧。
我找到了李铭的号码,拨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