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末的傍晚,我刚和同事聚餐完毕,开着新买不久的车回到公寓楼下。
刚停稳车,一个佝偻、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牵着一个瘦小的孩子,猛地从旁边的绿化带里窜了出来,拦在了我的车前。
是母亲张翠花。
不过短短一年多,她竟已苍老憔悴得如同换了一个人。
头发花白杂乱,脸上布满沟壑,衣服陈旧不堪。
而她手里紧紧拽着的,正是我的侄子小伟。
记忆中那个被我养得白胖可爱的孩子,此刻面黄肌瘦,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和茫然,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且脏旧的衣衫。
我心头猛地一揪,不是为了母亲,是为了小伟。
“晚晚!妈终于找到你了!”
母亲见到我,如同见到救星眼泪瞬间涌出。
她不由分说,直接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用力地磕起头来,额头瞬间见红。
“妈错了!妈不是人!妈当初鬼迷心窍啊!”
她哭嚎着,声音嘶哑。
“你哥坐牢了,你嫂子也进去了,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啊!妈老了,找不到活干,小伟还要上学吃饭,我们活不下去了啊!”
她抬起涕泪交加的脸,苦苦哀求:
“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妈这一次,救救我们吧!你是大学生,你现在出息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看着你亲侄子受罪啊!”
路过的住户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我站在车旁,看着眼前这幕凄惨的景象,心中却一片冰凉,掀不起半分涟漪。
曾经的委屈、愤怒,甚至那一点点不甘的期待,都早已被彻底磨灭。
“原谅?”
我轻声重复,语气平静无波。
“你们当初把我当亲人看过吗?”
我看着她额头上的血和眼泪,只觉得可悲。
“我不会原谅你们,永远都不会。”
说完,我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开。
母亲见我如此决绝,脸上的哀求瞬间变成了狰狞的怨毒。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嘶吼:
“林晚!你个狠心狗肺的东西!我白生养你了!你如今穿金戴银,开着好车,就这么对你亲妈和亲侄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她一边骂,一边朝我扑打过来,想扯我的衣服。
我早有防备,敏捷地侧身一躲。
她用了十足的力气扑空,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和痛呼。
小伟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母亲趴在地上,一时疼得站不起来,却依旧用最恶毒的眼神瞪着我,嘴里不停地咒骂。
我看着在地上挣扎咒骂的她,又看了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瘦得皮包骨的小伟,心脏某个角落还是被孩子的哭声刺了一下。
我最终,还是从钱包里数出了一叠现金,走过去,放在了地上,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
“这里是两千五百块。”
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疏离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当初你门一个月给我250。现在,我给你十倍!”
“我不是给你,是看在小伟面上。孩子饿成这样,你们当初的‘精心照顾’可真是讽刺。”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你是生是死,都与我林晚再无瓜葛。不要再找我,否则,我会申请法律保护,并追回你当年以养育之名,从我这里拿走的所有钱款。”
母亲看着那叠钱,又看看我,眼神复杂,有贪婪,有羞辱,更有滔天的怨恨。
但我最后那句话,显然震慑住了她。
她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没再看她一眼,也没再去安抚那个哭泣的孩子。
有些责任,不该我来负。
有些苦难,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