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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看了眼手表,发觉时间不早了。
他把玩着手里的笔,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叔叔阿姨,赔偿的事儿你们商量的怎么样了。”
“是你们家和陈家各赔一半,还是陈家全赔?我们所里还有不少事要处理,你们尽快给个决断吧。”
我爸佝着身子,唯唯诺诺地小声道,
“就…各家赔一半吧。”
陈浩然当即就不乐意了,他威胁似的两手一摊,
“我没钱,我反正不赔。”
“这事闹到法院我也不怕,从始至终都是你们俩个老不死的非要我用这房子结婚,是你们撺掇我犯罪。”
“所谓不知者无罪,我完全是个受害者!大不了就闹到法庭,天王老子来了也是你们两个老不死的全责。”
陈浩然双手抱臂,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我妈眼空洞地看着陈浩然。
她麻木地点点头,喃喃念叨着,
“算了老头子,咱们全赔吧。”
“我累了,你快…快扶我回屋里休息。”
我爸流着泪点点头,在责任认定书上签字后,步履蹒跚地扶着我妈往家里走。
陈浩然还不忘朝他们的方向狠狠啐了口浓痰,
“草,晦气。”
“认识你们一家算我倒霉。警察叔叔,姓宋的一家毁了我的婚礼,我能不能起诉他们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警察冷冷地瞥了陈浩然一眼。
“赶紧走,再不走算你妨碍公务。”
陈浩然不爽地瞪了我一眼后,才终于走了。
剩我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原地。
民警又递给我一包纸巾,
“姑娘,想哭就哭吧,哭够了就什么都过去了。”
“凡事还是要往前看,你已经是个大人了,没有人爱就好好爱自己,那比什么都强。”
我吸了吸鼻子,默默道谢,
“我知道了,谢谢您。”
我无处可去,便回到公司。
那天以后,我更加努力工作。
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忘记那些家里的糟心事。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某天我看到文件日期的时候,恍然惊觉,昨天是爸妈交赔偿款的最后期限。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俩竟然没有找我要钱。
这些年我每个月给家里寄8000的生活费,算上老两口自己的收入,我知道他们俩有30多万的存款。
但离五十万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他俩不跟我开口,究竟是怎么把钱还上的?
我一番打听才知道,爸妈把家里32平的小单间卖了。
承载我所有童年苦乐的小房子,卖了30万。
存款加上卖房子的钱,爸妈还清了赔偿款。
用剩下的那点钱,他俩在小区附近租了个老破小,现在住在那里生活。
这次没有向我开口要钱,算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做的唯一一次对得起我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