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那是个意外……也可能不是。”
崔眉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语气有些玩味,“我也记不清了。或许是那些护送的士兵,也可能是那些地痞流氓……”
“你知道的,这后宫很无聊,我就给自己找了些乐子咯。只要我在这儿动动手指,就有人去找那傻子麻烦,多有趣?”
她眼泪都笑出来了,“但我真没想到啊,竟有人想出把她弄瞎这个好主意。怎么不来讨赏呢?”
“真可惜啊,只弄残了一只……”
靳昭的侍卫及时按住了我,没能让我弄死她。
之后的日子,我想方设法去折磨崔眉雪,却始终杀不死她。
当然,她也没能杀了我。
春日一个下着小雨的安静午后,靳昭回来了。
他一进宫就直奔皇后寝宫,等我收到消息赶到时,崔眉雪已经被他拖到了宫墙下。
第一眼我几乎没认出靳昭。
胡子拉碴,衣衫褴褛,哪还有曾经那个清冷帝王的模样。
崔眉雪这段时日被我折磨得也好不到哪里去,宫里的御医都随靳昭出去了,崔家人又因靳昭之命不得进宫,她身上那些伤常常还没愈合便又被我撕开。
此刻经靳昭一拖,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靳昭,你怎能这样辜负我?”
“我为你牺牲了一切啊!”
崔眉雪还在崩溃大喊,但靳昭置若罔闻,像具尸体一样拽着她往宫墙上走去。
我穿过宫门,看见墙外渐渐聚起的一些熟悉面孔。
这些人我曾在崔家宴席上见过,都与崔氏关系不错。
“真是造孽……”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太医背着药箱摇了摇头,轻声和一个侍卫攀谈起来。
据说靳昭看见暖棠的尸体后彻底失控,一度妄想自我了断,但被几个太医救回来了。
清醒后,他亲自替暖棠梳洗打扮,穿上了嫁衣。
然后在听雪巷的海棠树下,同她举办了冥婚。
“崔氏大逆不道,孤今日亲宣废后。”
“靳昭,你怎敢!”
两道声音同时出声。
一道来自宫墙上,是崩溃尖叫的崔眉雪。
另一道则是宫墙下匆忙赶到的崔老将军。
靳昭抓住崔眉雪的头发将她半个身子都悬出宫墙外,声音凉薄:
“害怕吗?”
“她当时一定比你害怕。”
“放心,黄泉路上你不会孤独。”
“朕会让所有崔家人都去陪你。”
崔眉雪颤抖着,绝望地看向靳昭:
“你有没有爱过我?”
回应她的是耳畔呼啸的风。
我闭上眼,胃里一阵作呕。
巨大的撞击声后,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周围一阵喧嚣与哭嚎,靳昭癫狂的凄惨笑声不绝如缕。
崔眉雪死后,靳昭便雷厉风行地开始肃清崔氏及其党羽。
但他们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蝼蚁,很快展开了激烈反抗。
没多久,崔氏就联同太子旧党起兵谋反,杀进了皇宫。
我也是直到此刻才明白,靳昭确实没骗我。
他始终没能彻底掌控住夏国朝堂。
崔氏杀进宫前一晚,靳昭命人把我送出了宫。
他托我,待到海棠花开时,替他折一枝海棠花到暖棠墓前。
除此外还有一个包囊。
里面除了一些细软,还有一样被锦帕层层包裹的东西。
我打开锦帕,发现是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朵歪七扭八的海棠花。
我忽然就笑了,眼泪砸落在海棠花上,模糊了视线。
那个小傻子原来也没骗我,她真的会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