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废弃的车间里,死寂无声,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中带着刺激性的气味。
我很快就分辨出来,那是乙醚。
一种挥发性极强,且极易燃烧的化学品。
陆哲将我狠狠地推到一根锈迹斑斑的柱子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金属打火机。
“咔哒”一声,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映着他那张因为疯狂而扭曲的脸。
“苏晚,我们一起,在这里,变成一朵最绚烂的烟花,好不好?”
他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一个被宠坏的、从未经历过挫折的成年巨婴,在失去一切之后,所能想到的,最愚蠢,也最决绝的报复方式——同归于尽。
我看着他手中的火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任何恐惧。
恐惧,只会加速他的疯狂。
“点吧。”
我冷静地开口,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这里的乙醚浓度,目测已经超过了爆炸极限的最低值。只要你松手,我们会在0.01秒内,被瞬间的气浪炸成碎片。”
“你连痛苦都感觉不到,甚至都来不及后悔。”
我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他燃烧的理智上。
他犹豫了。
赴死的决心,和对死亡本身的恐惧,在他的眼中激烈地交战。
求生的本能,让他拿着打火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就是这个瞬间!
我趁着他分神的一刹那,猛地抬起脚,将旁边地上一个破了口的、不知装着什么粉末的白色袋子,狠狠地踢向他。
白色的粉末,瞬间扬起,像一阵浓雾,扑向陆哲的面门。
是石灰粉!
陆哲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挥手去挡。
他手中的打火机,脱手而出,掉进了旁边地上的一滩积水里。
“滋啦”一声,火苗熄灭了。
车间里,重归黑暗。
危机,暂时解除。
我没有停顿,迅速地和他拉开距离,同时继续用言语,攻击他那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陆哲,你死了,一了百了。”
“可你想过你爸吗?陆氏集团已经完了,他下半辈子,要怎么在牢里度过?”
“你想过你妈吗?她只有你一个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下半辈子,要怎么活下去?”
“还有林妙妙!你为了她,搭上了你自己,搭上了整个家族。可她呢?她从头到尾,爱的只是你的钱,你的权势!你现在一无所有了,你觉得,她还会多看你一眼吗?”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他最软弱、最在意的地方。
他的心理防线,在我的言语攻击下,一寸寸地崩溃。
他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他的精神,彻底垮了。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车间生锈的大门,被一股巨大的外力,从外面撞开。
数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不许动!警察!”
全副武装的特警,鱼贯而入,迅速将瘫倒在地的陆哲,死死地控制住。
我看着被戴上手铐,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押起来的陆哲,心中那根紧绷了数月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被警察带走之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双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
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
“现在,我们两清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悔恨。
而我,站起身,再也没有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