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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天下午我就到了新的学校,明明是一个半路班主任,我却更加受欢迎。

校长亲自把我带进班里,一张张来自大山的面孔,眼睛很亮,看得我又重新拾起了年轻时教书育人的热情。

校长局促搓搓手:“朱老师,我们这没有那么高的工资,但是你在这包吃住,绝不让你多花一分钱!你放心,我们这些娃儿都是山里考到这省城的,最知道知识难得!”

我放下手中教案。

“好。”

前排的一个女生仰着脸看着我,圆圆的眼睛里面满是渴望和信任。

看着她那可能不如城里女孩子那样精致白净的面容,简单扎着一个马尾的发型,甚至是看着我是有些小心翼翼的态度。

我怔住了。

我突然想起了我曾经会去复读学校机构做老师的初衷。

是一个女生。

那年,她流着泪,在我的办公室。

我当年还是一个非常年轻的老师。

非常年轻。

她说自己可能上不下去这个学了,因为他家里爸爸妈妈逼着她退学换彩礼。

我当时只是一个社会经验极其匮乏的年轻教师,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脑子里面也混乱如麻。

她有一双很圆,很黑,很亮的眼睛。

是班上成绩最好的那个活泼爱笑的女生。

现在要被他爸爸妈妈逼着回去嫁人。

我带的第一届学生里,我最喜欢她,也最偏心她。可是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有些时候命运会把鲜活美好的生命摧残在你面前。

我当时年轻,女孩哭,我也跟着哭。

直到我们两个抱头痛哭够了,她才抬起头问我:“老师之后我如果还能再出来,你还会教我吗?”

“我还想让你教我。”

陈旧的记忆里,我再也没有收到那个女生的消息,但是我却在临近30岁时,毅然决然的辞掉了体制内的铁饭碗。

进入了各大复读机构,只带普通班,只带学费收的最低的班级。

我希望我还能再次遇见她。

即使我只带普通班,这件事被学校或者机构用来当宣传案例,我也不在乎。

现在,我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眼睛里充满对知识渴望光芒的学生,终于释然了从前的执念。

我站上三尺讲台,就是为了这些孩子服务的。

让他们踩着我的脊梁走的更远,走向更高的地方,走出大山,走出自己不乐意的地方。

拥有逃离的能力。

那一年是我任教生涯中最快乐的一年。

面对的是一班因为发不起工资,老师辞职的学生。

他们很慢,因为基础不好,需要慢慢教。可是心思都在学习上,学起来,速度是让人觉得惊讶的快。

有时候我也会看着他们的脸恍惚,如果没出意外的话,那个女生应该也像他们一样,在教室里寒窗苦读几十年,然后考上自己喜欢的大学,远走他乡。

那个时候,她的所有选择大概就是都出自于本心了吧。

我在记者面前摆了摆手,唤回他呆滞的神思。

那一瞬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样一个在一年前因为侵吞学生班费,用劣质练习册糊弄复读班学生的老师,现在居然是一个能教出一班20个清北的传奇老师吗?

更何况这个中学财务状况相当不容乐观,甚至到了发不出老师工资的地步。

我竟然会来这样的学校。

他甚至紧紧盯着我桌子上的班级作业,满脸不可置信。

“您……您!”

他的话语在嘴巴里打转,像是卡住了,我却没有解释什么,任由摄像机直播。

我自面色从容。

“要跟着我去我们班里看看我的学生吗?”

似乎是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他听着我为他递的台阶,呆愣愣的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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