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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门口，是怒气冲冲的柴健和柴朝朝。

身后一些同事听到动静也停下了脚步。

我双手插着口袋，向上扶了扶眼镜：“找到这儿来了？很辛苦吧？”

柴朝朝向我扑来。

“柴月月！你这个贱货！妈妈得了胃癌，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克的！你是我们家的灾星！”

我语气调侃地躲开。

“柴朝朝，我们这里是国家级核物理研究室，都是唯物主义者，你招不招笑？”

果然，四周传来了哄笑声。

柴健这种时候还要把柴朝朝护在怀里，看着我。

“柴月月，你妈现在生病，快给家里打50万，还有之前欠的高利贷，利滚利已经500万了，一共550万，快点打来。”

我睁着无辜的眼睛：“为什么给你们打钱啊？”

柴健没好气地说：“因为你是我们的女儿！”

我摇摇头：“唉，这话说错了，按劳分配、等价交换，你们是做了什么够得上550万的事情？还是你们有550万的价值？”

我笑笑：“即使我是你们的女儿，但规矩就是规矩，你当年不就是这样告诉我的吗？”

“当年......”柴健发疯似的大喊。

“对！你还好意思提当年！你当年偷走了家里的账本！你别以为账本没了就能一笔勾销，我告诉你，欠账还钱，天经地义！”

四周围观的同事纷纷觉得有趣。

“柴月月，什么账本啊？”

我耸耸肩：“一会儿你们就能知道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男朋友的声音：“账本来了。”

我看着他的身影。

他已不再是16岁时坐在我邻座，帮我挡住柴健落下来的手的男孩模样，是个沉稳的男人了。

风中，大家一起翻看着我的账本。

“晚饭，月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价值20元，今天打扫了卫生、拖地、擦玻璃、洗碗，相减，记18元。”

......

“淋雨回家傻站在门口，把入户地毯弄湿，记168元。”

......

“生病，医药费2000元，爸爸妈妈请假误工费1000元，妹妹吃的小蛋糕，99元。”

密密麻麻的数字，冰冷冷的备注。

现场一片死寂。

偏偏柴健还在大喊：“你们都看到了吧！还钱！柴月月你个灾星！还钱！”

同事拨通了警察的电话：“国家战略保密级单位门口闹事儿，不仅是寻衅滋事了吧？”

我施舍地从包里扔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5万，你们拿去做什么都行，但是记住，拿了这笔钱，我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

柴健和柴朝朝瞬间没了嚣张气焰，纷纷像狗一样爬过来捡卡，好悬没打起来。

警察很快来了，同事们纷纷觉得没意思了，都散了。

我也挽着男朋友的手，一起离开了这里。

后来听到了警车与救护车的嗡鸣声向后赶去。

才知道柴健为了这五万块钱的卡，毫不犹豫地连捅了柴朝朝五刀，柴朝朝当场死亡。

男朋友有些后怕：“原来他还带了刀。”

我却想起在医院时，他儒雅地对我说：“对啊，我就是偏爱你妹妹。”

现在看来，讽刺极了。

柴朝朝死了，柴健自然要坐牢。

医院里没人管的李桂华还在眼巴巴地等着她的好老公和好女儿给她拿救命钱。

她等不到柴朝朝和柴健，等来了我。

她看见了新闻，知道在军工单位门口发生了什么。

见到我就像见到了救星：“月月，妈妈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妈妈就知道！”

她哭得涕泪横流。

“妈妈求你了，妈妈真的好疼好疼，你帮帮妈妈，妈妈最爱月月了，不，是月月小宝，月月小宝，妈妈现在可以抱抱你吗，你以前不是最想要妈妈的抱抱了吗。”

我看着面前这个卑微的女人，不为所动。

我曾经又是多么卑微地求她呢。

求她能挽我的手，求她能喊我一句小宝，求她能抱抱我。

“妈妈，按劳分配、等价交换，现在我的身价很高，一个拥抱要5万元。”我说。

妈妈愣愣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了。

“月月！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生病了！你就得负责！”她嘶吼着，终于演都不演了。

我点头，叫医生进来：“她现在得了绝症，是限制民事能力行为人，我是她的监护人。”

医生拿过来欠费单子，男朋友一次性全都补交了。

妈妈长舒一口气，说道：“我要换VIP病房，这里太挤了。”

我却在放弃治疗的确认单上签下我的名字：“妈妈，咱们条件不好，就不治了。”

妈妈顿时瞪大眼睛，等来的却是护士开始帮她收拾出院的东西。

她脾气差，照顾她的护士早就受不了了，开开心心地帮她收起行李。

妈妈崩溃大喊：“她凭什么能决定我的生死！我要治疗！”

医生：“你刚也说了她是你唯一的亲人，她就有权利签字。”

我和男朋友开车把妈妈送回了家。

我请了个小时工每天上门给她做饭，一天一顿，饿不死就行。

妈妈抱住了我的大腿：“月月，妈妈不想死啊，你送妈妈回医院行吗。”

又精神分裂的辱骂：“你谋杀！你是杀人犯！你个贱人！你该去坐牢！”

我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

“胃癌晚期，又负担不起治疗费，死在家里的床上，怎么能叫谋杀呢。”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身后传来我妈妈绝望的哭嚎声。

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出了门。

男朋友递来了一枚钻戒，竟是求婚。

我看着他，笑道：“这可不是个好时间。”

男朋友对我说。

“柴月月，从我16岁遇见你的时候，我的心疼与心跳都只为你，庆祝你终于摆脱那些阴霾，和我一起开始全新的生活吧，”

他单膝跪地：

“我们一起组建一个，没有偏心、没有账单的家，家里有的，只有爱。”

我听着他的话，再次流了眼泪。

但我知道，这是幸福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