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除夕夜的后厨,听到外面酒桌上,小舅子大声跟亲戚报喜。

卤味店开了分店,年入一百万。

我沉默,手里还在给猪蹄去毛。

我在老丈人家帮忙了六年。

第一年,我是学徒,没工钱,管饭。

第二年,我是大厨,过年给了个两百块的红包,说是压岁钱。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我调出的“神仙卤水”让店里排长队,但我还是个帮忙的,月薪两千。

第六年,老丈人今天跟我谈完,说明年给我涨五百,让我教小舅子怎么配料。

现在店里90%的回头客是冲着我的手艺来的,因为忙不过来,还雇了两个洗碗工。

最新的这个洗碗工,月薪三千五。

是我这个“神仙卤水”创始人的一倍半。

我从后厨走出,直接在大圆桌上掀了桌布。

全家亲戚很惊讶。

“你发什么疯?你个上门女婿哪来的脸?”

“配方我撕了,这年我不过了。”

........

桌布连带着满桌的油汤碗碟,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整整齐齐的红烧肘子滚到了老丈人王福脚边,冒着热气。

原本喧闹的酒桌瞬间死寂。

王福手里的酒杯僵在半空,脸色从红润变得铁青。

“反了……反了天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剩下的筷子乱颤。

“林风,你发什么神经?大过年的给脸不要脸?”

小舅子王浩刚还在吹嘘那一道道菜是他监制的,现在被汤汁溅了一裤腿。

他跳起来指着我鼻子骂:“你个倒插门,吃我家的住我家的,不过就滚!真当自己是个角儿了?”

我看着他们,只觉得好笑。

就在十分钟前,我还在后厨听他们高谈阔论。

王浩这件阿玛尼西装,两万八,顶我一年的工资。

而我身上这件工服,穿了三年,满是洗不掉的卤味。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清楚。

“洗碗工张婶,来了不到一个月,月薪三千五。”

“我,林风,‘神仙卤水’创始人,做了六年,月薪两千五。”

我抬头看向老丈人,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爸,您这算盘打得,连猪蹄里的骨头渣都不剩啊。”

王福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恼怒掩盖。

他指着我吼道:“钱钱钱!你掉钱眼里了?当初你穷得叮当响,是谁收留你?是你爸我!”

“给张婶三千五,那是人家按劳动法走的!你是我半个儿子,给你两千五那是零花钱!怎么?还要跟家里人算账?”

“半个儿子?”我冷笑一声,“有让半个儿子住杂物间,六年不给交社保的爹吗?”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妻子王兰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我,而是先去扶住了气得发抖的王福。

“爸,您消消气,林风他不懂事。”

我心头一紧,看向王兰。

结婚六年,我以为至少她能懂我的委屈。

昨晚她还跟我抱怨想换个包,我说等发了压岁钱就给她凑。

现在,她却站在我的对立面。

王兰转过头,眉心紧皱,眼里全是埋怨。

“林风,你闹够了没有?今天那么多亲戚在,你非要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有什么事不能等过完年再说?非要现在发疯?”

这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火苗灭了。

“等过完年?”我看着她,“等到你们把分店开起来,把我的配方彻底骗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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