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脸色一变，眼神有些闪躲。
“你胡说什么……谁骗你了。”
我不再多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王福的咆哮声：“滚！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进来！别想再碰我王家的灶台！”
我握住门把手，头也没回。
“灶台你留着吧，那锅老卤水，没我调料，三天就坏。”
“砰”的一声，我摔上了门。
楼道里的风很冷，吹透了单薄的工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兰发来的微信。
“我爸说了，你要是现在不滚回来跪下道歉，我们就离婚！”
看着这两个字，我没有恐惧，没有难过。
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我摸了摸口袋。
那里有一支录音笔，本来是为了记录新菜灵感的。
从我刚才走出后厨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开着。
除夕夜的街头，冷清得像个鬼城。
我在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坐了一宿。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刚才录下的声音。
王福的辱骂，王兰的冷漠，像刀子一样一遍遍刮着我的耳膜。
天蒙蒙亮的时候，王兰来了。
她裹着那件我也曾省吃俭用给她买的貂绒大衣，妆容精致，和满眼红血丝的我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把一杯热豆浆往桌上一墩，溅出来几滴。
“行了，别在那装可怜了。”
王兰坐在我对面，一副施舍的口吻。
“我跟我爸谈了一宿，费了好大劲才让他松口。”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合同，推到我面前。
“只要你把‘神仙卤水’的详细配比写出来，包括每种香料的产地、年份、克数，还有火候控制的细节，全部写清楚。”
“再签个保密协议，承诺这配方以后归店里所有。”
王兰敲了敲桌子，以此示重：“下个月起，给你涨到五千。”
五千。
翻了一倍。
听起来多么“皇恩浩荡”。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
“五千？”我笑了，笑得眼泪差点出来，“王兰，你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第一年，我是学徒，大夏天在四十度的后厨，热得中暑晕倒，醒来还得接着洗猪大肠。”
“第三年，为了试卤水的味道，我舌头烫起了泡，味觉失灵了半个月。”
“这六年，店里的流水从一年二十万做到了一百万，现在马上要开分店。”
“我的手艺撑起了整个店，你就拿五千块打发我？”
王兰不耐烦地皱眉：“那你还想怎么样？那是店里的资源！没有我爸提供的平台，你那点手艺一文不值！”
“你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娶到我，能拿到城市户口，就该感恩戴德了！别贪得无厌！”
“贪得无厌的是你们！”
我猛地盯着她，“那你呢？你在店里挂个财务的名，从来不对账，每个月拿多少？”
王兰眼神躲闪了一下：“那是……那是分红！我家开的店，拿多少是我的事！”
“五万。”我替她说了出来，“上个月你拿了五万，转手就买了那个驴牌的包，对吧？”
王兰脸色涨红，恼羞成怒。
“林风！你监视我？”
“我不用监视，那钱是我一个个猪蹄卤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做最后的尝试。
“王兰，我就问你一句。当初结婚你说过，不管贫富都跟我过。”
“现在，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们自己去摆摊，我有手艺，哪怕从路边摊做起，一年也能挣几十万，那是我们自己的钱。”
王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满眼的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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