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妈妈忍无可忍,决心彻底摆脱我这个“仇人的野种。”
她假意带我去游乐园,却冷笑着在拥挤的人潮中松开了手。
没想到,一个正在选角的电影导演把迷路的我送了回来。
“这丫头眼神有故事,是天生的演员料子!”
妈妈眼前一亮,似乎发现了一条生财之道。
她开始疯狂地带我跑剧组,上节目,让我成了红遍全国的小童星。
为了让我永远停留在能赚钱的“童年”,妈妈不准我长大长高。
每天盯着我的身高尺,只让我吃剩饭剩菜,总给我穿小两码的鞋。
我向来乖巧,甚至在深夜流鼻血时,也会悄悄把带血的纸巾藏起来,不让她看见。
妈妈,其实您不必如此费心。
我想,我永远长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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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导,您再考虑考虑?莹莹真的很喜欢这个角色,也为它准备了很久……”
“小孩子长得快很正常嘛,镜头前可以想办法的……”
不管妈妈在电话里怎么和《弄堂儿女》的导演讨好,对方显然不为所动。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从小到大,妈妈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生下你那天,我就该活活把你掐死。”
因为我的生父,不是她爱到痴狂的初恋,而是一个在暗巷里强暴她的陌生流氓。
所以,这一次,我又搞砸了吗?
如果昨天不多吃那一口饭,是不是就不会丢掉角色了?
等到电话被挂断时,妈妈还在愤愤不平。
“完了!没了片酬,我昨天刚定下的法拉利最新款泡汤了啊!”
她气急了,随手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没头没脑地就朝我抽过来。
“都是你这个赔钱货!”
“你为什么就不能长得慢一点?!你为什么总要跟我作对?”
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骨头要生长,这不是我的错……
我咬着嘴唇,不敢躲,更不敢哭出声。
我知道,任何反应都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殴打。
“我让你长!我让你长!打死你个不听话的东西!”
打累了,她喘着粗气,直接把我拖到角落小狗贝贝的食盆前。
指着里面小狗吃剩的的罐头残渣。
“角色没了,你也就只配吃这个!”
“以后你只要偷偷长高一点,我就打你一次,饿你三天!”
我慢慢地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
油腻的残渣粘在手指上,我混着咸涩的眼泪,拼命往下咽。
必须吞下去。
不吃,妈妈会更生气的。
吃着吃着,我的思绪却飘走了。
飘回去年拿下金鹿奖“最佳新人奖”的夜晚,妈妈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她甚至主动抱了抱我,虽然那拥抱有些僵硬,但她语气里的兴奋是真的。
“真棒!真是妈妈的好女儿!你可是妈妈的摇钱树!”
她甚至破天荒地给我买了一个小小的的奶油蛋糕。
那是我记忆中,唯一一次,她记得我的生日。
回忆里那点可怜的甜,竟然在我心里催生出一股欣慰。
幸好我还会演戏,我还能当童星,我对妈妈还有用。
不然,妈妈早就像七岁那年一样,把我丢掉了吧?
突然,一股熟悉的温热感毫无征兆地涌上鼻腔。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鲜红的血滴毫无预兆地滴落下来,正好溅在地板上,像几朵触目惊心的梅花。
绝对不能让妈妈发现!
我慌忙扯着卫生纸去擦地板,又去捂鼻子,手忙脚乱。
可是,动静还是引起了妈妈的注意。
她嫌恶地皱起眉,盯着地上一堆杂乱的卫生纸。
“又浪费纸!跟你说了多少次,擦东西只准每次只许用10厘米,多一厘米都不行!”
“赔钱货,一点都不知道节省!”
妈妈,我可能真的生病了……
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在对上她那双写满厌恶的眼睛时。
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也许我死了,妈妈会更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