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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瘫坐在地的林晚星，顾沉舟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丝质睡袍。

沉默了片刻，他像从钱包里掏出一厚沓崭新的现金，试图塞到林晚星手里。

“林晚星，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承认，我当时年轻，做事欠考虑。”

“这些钱，你拿着，先给孩子治病，我们就算两清了，好不好？以后……”

“两清？”

林晚星抬起头，双眼猩红。

她狠狠打掉他递过来的钱，粉色的钞票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顾沉舟！你拿什么清？！你告诉我你拿什么两清？！”

她逼近一步，带着血和恨。

“我告诉你！那晚我没有怀上李自强的孩子，莹莹是你顾沉舟的亲生女儿！”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故意想讹诈我？”

顾沉舟如遭雷击，踉跄着猛地后退一步。

“难道是前一天晚上……”

“去医院抽血配型！”

林晚星像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揪住他睡袍领子。

“莹莹再怎么样也是你的女儿！现在只有你能救她！”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顾沉舟像个木偶一样，被林晚星拖拽着，疯狂地冲向了医院。

抽血，采样，送检……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林晚星死死盯着采血窗口，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

顾沉舟则面色惨白地坐在一旁，双手紧握，指节泛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急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拿着两份报告走出来。

他看了看满怀最后一丝希望的林晚星，又看了看紧张得几乎要站不住的顾沉舟，沉重地摇了摇头。

“顾先生的骨髓也配型失败了。”

最后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林晚星呆立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所有灵魂的石像。

这时，病房内发出了警报声！

“不好！”

医生脸色一变，立刻冲了进去。

林晚星和顾沉舟也如梦初醒，跟着冲进病房。

病床上，林莹莹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

在各种仪器的包围中，林莹莹似乎被那尖锐的声音唤醒，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围在床边。

林晚星扑到床边，紧紧抓住女儿无力的小手，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脸上。

“莹莹……宝贝……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求你……求你挺过去……妈妈以后一定好好爱你……只爱你……求你了……”

顾沉舟也俯下身，笨拙地试图弥补。

“孩子，对不起。是叔叔……是爸爸不好……以后……以后爸爸一定补偿你……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带你去游乐园……”

游乐园……

摩天轮……

幸福的……下辈子……

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好不真实。

这一定是做过最美，也是最痛的梦。

但……足够了。

林莹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对妈妈挤出一个微笑，却最终，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监护仪上，心跳轨迹拉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不！”

林晚星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瘫软在地。

葬礼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举行。

林晚星穿着一身黑裙，哭得撕心裂肺，几次几乎昏厥在墓碑前，任谁看了都觉凄惨。

顾沉舟也来了。

他对着墓碑深深鞠躬，转向仿佛被抽空了的林晚星，低声下气。

“林晚星，对不起，我不知道莹莹是我的女儿，求你原谅我……”

林晚星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空洞得吓人。

她看着顾沉舟，嘴角竟然诡异地勾起一个微笑的弧度。

“跟我回一趟家吧……莹莹有一样最喜欢的东西，我一直留着。我想，应该交给你。”

被巨大的愧疚驱使着，顾沉舟鬼使神差地信了。

他跟着林晚星，回到了那栋她和女儿生活了几年的老房子。

房子里异常整洁，却透着一股死寂。

林晚星带着顾沉舟参观了那个狭窄阴暗的杂物间。

那里摆着一张小小的、破旧的儿童床，床上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玩偶，墙上还贴着几张褪色的儿童画。

“这就是莹莹以前住的地方。”

“她很喜欢这里，虽然小，但她说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

顾沉舟看着这一切，神情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林晚星却已经转身，从柜子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个杯子。

“喝一杯吧，”

她倒满酒，递给他一杯，“祭奠一下她……也祭奠一下……我们。”

顾沉舟没有丝毫怀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一杯，又一杯……直到他眼神涣散，最终醉倒在那张他从未尽过一天责任的女儿的床上。

林晚星站起身，平静地走到窗前，锁死了所有的窗户。

她将早就藏在角落的汽油桶拎出来，泼洒在整个房间。

最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沙发上那本封面褪色的手账本。

她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冰冷的封面，喃喃低语。

“莹莹，妈妈对不起你……下辈子，妈妈一定好好爱你……”

然后，她毅然划着了手中的火柴。

橘红色的火苗触碰到浸满汽油的地板，火焰瞬间腾起。

炽热的火光中，林晚星仿佛真的看到了她的莹莹。

女儿穿着那件最喜欢的碎花小裙子，张开小小的手臂，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

“妈妈！我们一起出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她朝着那片虚幻的光影，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了双臂。

“妈妈来了……妈妈来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