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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我出院了,选择了回家。
有些事情最好早点有个了断。
没有人告诉我,家里的锁换成了密码锁。
我想也没想的输入了妹妹的生日。
“嘀”地一声,门开了。
我自嘲一笑,果然如此。
进门时,他们正在整理从冰岛带回来的纪念品。
妈妈指着一张照片笑着对妹妹说:
“这张拍得最好,回头放大挂你房间。”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怎么回来了?”
我爸满脸尴尬:“安安回来啦?吃饭没?”
我妈打断他:“问她干嘛?嘴里没有一句真话的玩意,她还能让自己饿着?”
她上下打量我:“你看你这副样子,都上大学了,还穿得跟个难民似的。你就不能跟你妹妹学学?整天死气沉沉的。”
旁边的陈宁宁时尚靓丽,确实和我天差地别。
陈宁宁嗤笑一声:“姐,你这外套都起球了,能不能换一件?看着就晦气。”
一阵哄笑。
我没说话。
把行李箱拖进那个我住了十多年的小房间。
说是房间,其实只是阳台隔出来的一个角落,冬冷夏热。
破旧的纸箱就是我的衣柜。
晚饭时,爸爸夹了一只虾放进我碗里。
“安安,这是你爱吃的,吃点补补。”
虽然他记错了,这是陈宁宁爱吃的,而我对虾过敏。
但我还是产生了一丝动摇。
想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我捏紧筷子,看向我妈,“妈,能不能给我涨点生活费,每月七百。”
只要她同意。
我或许还能再做他们的女儿。
可我妈抬起头,眼神像刀子:“七百?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五百真的不够,我饭都吃不饱。”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胃溃疡就是因为长期饥饿……”
“谁让你不好好吃饭!”她打断我,“钱给你了,你怎么花是你的事!不够花就去打工,别整天想着从家里要!”
果然如此,我终于忍不住了。
“陈宁宁一个月一万多!我就想要七百,过分吗?”
“你跟她比?”我妈猛地放下碗,“你能跟宁宁比吗?她多乖多懂事!你呢?除了要钱还会什么?”
“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再要钱就给我滚出去!”
我爸打圆场:
“不就是涨两百生活费吗?爸给……”
我妈尖叫:“陈越山!你要敢给就给我一起滚出去!”
我爸讪讪的放下了手机。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妈,”我站起来,“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一字一句,“从小到大,你们眼里只有陈宁宁。我七岁以前在乡下跟姥姥住,你们一次都没来看过我。姥姥去世了,你们才不得不把我接回来。”
“接回来之后呢?”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没有自己的房间,睡在阳台。我没有自己的碗筷,用你们淘汰的。陈宁宁吃肉,我吃菜。陈宁宁穿新衣服,我捡她的旧衣服。”
“我一直以为家里穷,我告诉自己要懂事。可现在我才知道,你们不是没钱。你们只是不想把钱花在我身上。”
我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还有脸说!”她尖叫道,“要不是生了你,我身体能这么差?你就是个天生坏种,在肚子里就知道欺负妹妹,抢她的营养!”
我爸想拉她:“少说两句……”
“我偏要说!”我妈甩开他的手,指着我鼻子骂,“在肚子里你就折腾我!害我吐了整整九个月!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你就是个讨债鬼!”
“后来呢?”我指甲掐进掌心,“生陈宁宁的时候顺顺利利,你们就觉得她是福星,我是灾星,是不是?所以就把我扔给姥姥,七年不闻不问。”
“没错!”我妈脱口而出,“宁宁就是比你强!她从小就听话,学习好,长得也漂亮。你呢?又笨又丑,带出去都丢人!”
“我真后悔生了你!当初就该听你爸的,把你减胎打掉!”
客厅里一片死寂。
我爸低着头,不敢看我。
陈宁宁也愣住了,手里的虾掉在桌上。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好,既然你们后悔生了我,”我擦掉眼泪,“那我走。我成年了,我可以和你们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我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想得美!我养你这么多年,你说走就走?这些年你吃家里的穿家里的,这笔账怎么算?”
“算就算。”我从书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我们现在开始算。”
“学费,义务教育阶段免费。高中一年学费一千二,三年三千六。大学是助学贷款,我自己还。”
“初中住校开始给生活费,三年每月三百,高中三年每月四百,大学一年半,每月五百,寒暑假不给,总共两万八。”
“衣服,”我抬起头,“我穿的都是校服,和陈宁宁不要的旧衣服,算一年五百,十二年六千。”
“其他开支,”我顿了顿,“没有。没有报过补习班,没有上过兴趣班,没有旅游,没有生日礼物。”
“加起来,一共三万七千六百元,这就是从小到大家里花在我身上的钱。”
陈宁宁惊呼了一声:“总共只花了三万多,怎么可能!”
是啊,她怎么可能相信,她去一趟冰岛可能就不止花这些。
可这却是我从小到大的总花销。
我爸看着我也满脸惊愕。
我妈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嘴硬道:“三万多怎么了?三万多不是钱!有本事把钱还给我!”
“好。”我笑了笑,转身写了一张欠条递到她手里。
“这张签条是五万,多的我当是利息和没算到的地方。”
“签个字吧。”我说,“钱,我会还!亲,我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