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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宁宁出院后,彻底成了废人。
身体废了,精神也垮了。整天坐在轮椅上,不是哭就是闹,要不就是发呆。
我父母为了给她还债,卖掉了公司最后的股份,卖掉了房子。
搬进了一个老旧小区的一居室,五十平米,三个人挤在一起。
我妈要照顾两个病人。
坐轮椅的丈夫,和坐轮椅的女儿。
她曾经保养得宜的手,现在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她曾经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现在白了大半,随便扎在脑后。
他们来找过我一次。
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两人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局促地坐在我对面。
“安安……”我妈开口,声音沙哑,“妈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我只有你了……”她哭起来,“你回来吧,妈把所有的爱都给你,好不好?”
我爸也红了眼眶:“安安,爸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们。
这对曾经风光无限的夫妻,现在只是两个被生活压垮的老人。
“爸,妈。”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叫他们,“你们是天下最失败的父母。”
“所以,一个女儿不认你们,一个女儿毁了。”
“这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
“可是……”我妈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我站起来,“我的人生已经重新开始了。你们也应该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买完单,离开了咖啡馆。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没来找过我。
后来听说,他们靠着微薄的退休金生活,还要养一个残疾的女儿。
日子过得很拮据。
我妈每天推着两个轮椅去楼下晒太阳,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人问她:“阿姨,你有几个孩子啊?”
“两个女儿。”
“那另一个女儿在哪?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总是沉默很久,然后说:“在很远的地方。”
她终于承认了。
承认她有两个女儿。
可我却不会认她了。
我的公司越做越大,帮助了成千上万的贫困大学生找到了兼职,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尊重我的过去,欣赏我的独立。
我们准备明年结婚。
婚礼上,我会挽着室友李薇爸爸的手臂走过红毯。
那位善良的叔叔说,他很荣幸能当我一天的“父亲”。
至于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不会收到请柬。
就像当年我的每一次家长会,每一次毕业典礼,他们从来不会来一样。
有些缘分,断了就是断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而我要做的,就是继续往前走。
走向更好的未来。
走向真正属于我的,光明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