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走出法院大门。
阳光刺眼,空气清新。
就在十分钟前,我还做好了被围攻的准备。
毕竟在这个流量吃人的时代,这帮记者为了博眼球,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受害者逼成加害者。
但现场静得可怕。
没有推搡,没有尖锐的质问,没有要把话筒怼进我嘴里的粗暴。
几十双眼睛盯着我,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恶毒医生”的审视,也不是看“倒霉蛋”的同情。
“林医生……”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打破了沉默,她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牵引绳,“那个……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娜娜。
这只刚才还在法庭上被描述成“嗜血野兽”的罗威纳,此刻正乖巧地贴着我的腿边。
它似乎听懂了那些夸奖,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竖了起来,胸膛挺得老高,甚至还得意地哼唧了一声。
我没说话。
只是冲着镜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我牵着娜娜,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
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连成一片。
路边的围观群众里,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只狗?看着挺老实的啊。”
“老实?你没听法庭上说吗?一口下去,直接让那男的……”
说话的人做了个下切的手势,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坏笑,“绝户了。”
“该!这种入室抢劫还想猥亵狗的变态,就该这么治!”
有人甚至偷偷冲我竖起了大拇指。
直到坐进车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回到家,屋子里静悄悄的。
没有张翠花的撒泼,没有张强的窥视,连空气都变得清甜起来。
我解开娜娜的项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最贵的进口罐头。
“啪”的一声,拉环扯开,肉香四溢。
“吃吧,乖女儿。”
我把罐头倒进食盆里,揉了揉它硕大的脑袋,“今天你是头号功臣。”
娜娜兴奋地摇着尾巴,那条短尾巴快要摇成螺旋桨,大脑袋埋进盆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吞咽声。
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那根紧绷了半年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起得极损,充满了营销号的恶趣味:
《年度沙雕新闻榜首:男子入室猥亵罗威纳,惨遭反杀致不育,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点开评论区。
风向已经彻底变了。
现在,全是清一色的嘲讽和叫好。
【狗子: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这男的得多饥不择食啊?】
【建议给狗子颁发见义勇为奖!这哪里是伤人,这是为民除害!】
【这才是真正的“断根行动”!物理层面的断根,笑死我了。】
【只有我觉得那个妈更恶心吗?儿子都要坐牢了,她还要钱?】
【那个律师才搞笑,假发片掉出来的时候我刚喝了一口水,全喷屏幕上了!】
张强成了太监,还要坐三年牢。
张翠花敲诈勒索,五年起步。
赵律师身败名裂,终身禁业。
这三个把我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垃圾,终于被冲进了下水道。
我关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
这场闹剧,终于画上了句号。
娜娜吃完了,舔干净盆底,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拱我的手心。
它抬起头,那双黑褐色的眼睛看着我。
它不懂什么是法律,不懂什么是舆论。
它只知道,我是它的主人。
我蹲下身,双手捧住它的大脸,额头抵着它的额头。
温热的触感传来。
娜娜伸出舌头,讨好地舔了舔我的手心。
那舌头上带着倒刺,刮得手心痒痒的。
人披着皮,心里却住着鬼。
狗披着毛,心里却装着爱。
比起人心那深不见底的黑,狗确实可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