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从高铁站回去的路上。

车窗外掠过的电线杆一根根倒退，像被无形的手拔起的钉子，把我的心也一根根抽离。

我给妈妈发去了一条短信。

【我知道你们都在海南陪瑶瑶。】

手机又震，是妈妈的回复。

【晓晓，你懂事点，别让爸妈难做。

瑶瑶这孩子心气儿高，别让她知道你回来了，很扫兴的，你先回去上班吧，有什么事等过年再说。】

【过年的时候记得带年终奖回来哈，妈妈给你做红烧肉。】

我盯着她发的话愣神。

懂事。

又是这两个字。

就因为我大了瑶瑶三岁，所以我要委屈自己，来成就他们。

这三岁，好像我怎么也跨越不了的鸿沟。

我还记得，高中时我发高烧到39度，独自打车去医院，我妈在电话里急得发抖：

“这可怎么办呢，瑶瑶今天钢琴考级啊，晓晓，你懂事点，让班主任先陪着好不好......”

工作后，我拼命赚钱，用工资买了他们曾提过的按摩椅。

按摩椅搬回家后，爸爸却把它安置在了瑶瑶的房间。

“瑶瑶天天都要练舞，按摩椅对她有好处。”

这种待遇跟明显的偏爱，是在周瑶来之前所没有的。

明明，爸妈曾经说过，要让我成为独生女，要把最好的一切给我。

可是现在，他们要给的人，不是我了。

我深呼吸口气，在手机上申请了元旦加班。

手机很快亮起，是项目组组长。

她曾是我的直系学姐，工作后也对我极好，是我在这个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要钱不要命啊，你不是回家过元旦了吗，怎么又申请加班？】

我苦笑打字。

【我被我妈挡在门外了。】

她秒回一串问号。

我截了瑶瑶的朋友圈发过去。

对话框沉默很久，组长发来一句。

【晓晓，你还想往家调岗吗？不如加入我的新项目组，和我一起去京市吧。】

我说让我考虑一下，组长同意了。

是啊，谁会喜欢在节假日加班呢。

之前加班是为了努力赚钱，为了让爸妈过得舒心，可现在，我改变了想法。

我报复般在购物软件买自己舍不得吃的蛋糕，觉得贵的大牌羽绒服，还有一直收藏但没买的轻奢项链……

做完这些，我点开了家庭群。

群内早就沉寂如死水，只有我一个人坚持在这个群里发消息。

上个月我发过一条：

【爸爸妈妈，我升职啦！年终奖够咱们全家去海南玩一趟。】

我的消息无人问津。

此刻我盯着那个群名“幸福一家人”，手指悬在删除键上，不可抑制的颤抖。

聊天背景还是我们的全家福。

照片里，我站在边缘，爸妈中间是八岁的瑶瑶，她穿着我买的红色羽绒服，笑得灿烂。

那天我妈说：“晓晓啊，你个子高，就站远点，瑶瑶的身高刚好在中间。”

思绪回笼，我打开抽屉，里面有个上锁的小铁盒，盒里躺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我妈娟秀的字迹。

【晓晓，妈妈永远爱你。】

那是我十五岁生日，她偷偷塞给我的，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收好。

可如今这张纸条却烫得我手心发疼。

不止是疼，我现在的心已经死了。

我拿出手机，内心无比平静地解除了房贷、水电、暖气费等所有的家庭支出。

这一刻，身上的沉重一点一点消失，就像是压在身上的大山被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