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许白羽的办公室呆了很久。
这个姐姐从来不是我愿意当的。
没有一个人问我的意见,我就被迫成为了必须懂事的姐姐。
后来上班的每一天,我都有些提心吊胆。
我生怕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一个人,开口就说她是我的舅妈,然后找我要30万。
所以,为了这种情况,我也已经在做准备了。
许白羽看我天天心神不宁,把我带回了她的家。
“这里够安全,放心吧,别人找不到这儿。”
我把这些年发生的全部事情,慢慢地、细碎地告诉了她。
最后,许白羽有些心疼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还真有点像我那个小妹妹了。”
我看着许白羽。
一向大大咧咧雷厉风行的女人此刻捏了捏我的脸:
“做我妹妹吧,李晓。”
“在我这,你不用被迫去当那个必须懂事的姐姐,我来做你姐姐。”
我承认,我有些眼眶发酸了。
但我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倒是周瑶不知道用谁的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都是因为你,爸妈把房子卖了,现在我们三个要一起挤出租屋了,你心真狠。】
我看着消息,只觉得好笑。
当初家里买房的时候,特意买了个平数很大的。
妈妈拍着我的手说:家就是底气,底气当然越大越好。
他们是为我做打酸,我也就默默承担着这份底气带来的高额房贷。
现在,他们却把房子卖了,也要留周瑶在身边。
我不是现在才失去家的,也许从周瑶来家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失去的我的家。
不过现在也很好。
我和许白羽合租了一间更大的套间。
两个无依无靠的人在京市这个偌大的城市抱团取暖,过年也在一起过。
又是一年春节。
爸妈托了很多亲戚来找我说和,但是我仍然是来一个就拉黑一个。
他们也就默不作声了。
一年过去,又是一年春节。
“李主管,有人找你。”
我放下手上的工作,出了门才看到是爸妈。
两年多没见,他们却衰老得夸张。
爸爸的背佝偻了下去,妈妈的头上也布满白发。
爸爸开口:“晓晓升主管了,我就知道晓晓最有出息了。”
我打断他:“有什么事儿吗。”
妈妈已经抹了眼泪:“晓晓,妈妈真的错了,做了很多让你寒心的事情,妈妈已经知道错了。”
爸爸的声音都在颤抖:“回家吧晓晓,今年我们一起过年行吗,爸爸妈妈只有你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周瑶呢。”
我没有删掉周瑶,自然早就从她的朋友圈里看到了。
她根本受不了一家三口挤在出租屋里的生活,拿了家里全部的钱,去投奔舅妈了。
舅妈拿着爸妈卖房的30万,出手不知道有多阔绰,自然征服了周瑶。
周瑶见过一次舅妈后,就说什么都再也不肯回去了。
甚至她还把朋友圈里,那曾经置顶的海南朋友圈删除,就像把爸妈从她的生活里删除一样。
我面无表情:“我来替你们说吧,你们想认周瑶当女儿,周瑶却不想认你们当爸妈。”
“所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你们想到了我,以为我还和从前一样,是召之即来的那个我。”
我笑笑:“我是‘亲戚家的孩子’啊,回什么家?过什么年?”
我转过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我听到了身后传来哽咽的呜呜声音。
他们在哭。
然后,我听到他们老两口放下全部尊严的一句:“对不起,晓晓,爸妈真的错了,你就原谅爸爸妈妈吧。”
声音之大,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同事们都抬头向我看来,脸上都是不明所以。
许白羽拉住了我:“妹妹,我们走。”
妈妈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喊你妹妹?”
许白羽翻了个白眼:“难道在你们心中,李晓就不配当妹妹被人照顾吗?”
说完,我们就一起回了办公室。
爸爸妈妈并不是真的知道错了。
只是年纪大了,而周瑶跑了。
如果周瑶还愿意留在他们身边的话,我想他们俩就是砸锅卖铁捡破烂,都会愿意再毫不犹豫地拿出来30万的。
年后,我们项目组搬到了更大的办公楼。
后来我听以前办公楼的保安跟许白羽汇报。
舅妈很快把钱花完了,想打周瑶的注意,周瑶逃掉之后来找我,结果被舅妈逮住了。
两人闹到了警局,舅妈因此锒铛入狱,周瑶还想求爸妈原谅,但爸妈对她死心了,把她赶了出去。
最后,周瑶学也没上成,去做了一家小饭馆的洗碗员。
我心里没什么情绪起伏,洗了个苹果递给许白羽。
许白羽接过苹果后,却是拿了一把水果刀给我削皮。
“看你最喜欢的综艺去吧,姐姐给你削苹果吃。”
我笑得眉眼弯弯:“我明明是洗给你吃的!”
许白羽佯装叹了一口气:“谁让你是我妹妹呢。”
窗外,是大城市的车水马龙。
项目稳步推进,买房也就提上日程。
许白羽昨天陪我去看了几个楼盘,最后我选了一个平数最大的。
我们有了新的家。
家里有爱我的姐姐,我们还一起养了一只可爱的小猫。
我想,我再也不会在某一次回家时遇到一道打不开锁的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