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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她才说:“在我们那个年代,儿子就是比女儿重要。你爸是独子,许家不能断香火。这观念我嫁过来时就有了,一辈子改不了。”
“所以牺牲我?”我问,“哪怕我比弟弟优秀、孝顺,还是改变不了偏心?”
“我不知道......”妈妈哽咽,“真不知道对你伤害这么深。我以为给你吃穿、供你上学就是尽责任了。你弟从小身体不好,我们多照顾些也应该的。”
“我小时候也得过肺炎,住院一周你们只来看过一次。弟弟感冒你们都会整夜守着。”
妈妈无言以对。
我从包里拿出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密码是弟弟生日。这是我最后一次给家里钱。往后我不会再给许家一分钱,也不会再参与许家任何事。”
妈妈接过卡,手在抖,“你......还是恨我们。”
“我不恨了。”我说,“恨太累。我只是接受现实——你们不会改变,我也不会再委屈自己。这五万,算感谢你们给了我生命,虽然你们从未真正爱过这个生命。”
说完我牵着陈衍的手打算离开。
“许厌!”妈妈在身后喊。
我停下,没回头。
“对不起。”她声音很轻,但清晰。
我没回应,继续向前走。
这句迟来的道歉改变不了过去,也定义不了未来。
爸爸手术成功。
叔叔后来告诉我,妈妈用那五万付了手术费。
弟弟孩子满月时,我收到妈妈寄的请柬,我没去。
生活步入正轨。
结婚一周年时,我们用积蓄付首付买了房子。
搬家那天,陈衍的父母来帮忙,婆婆做了一桌菜庆祝。
饭桌上,公公举杯:“这一年来,我看着厌厌越来越开朗自信。儿子,你把儿媳养得不错。”
陈衍笑着看我:“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陪着。”
婆婆握住我的手:“孩子,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点头,眼眶发热。
这是我三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家”的温暖。
今年春节,我们在公婆家过。
除夕夜,我们包饺子看春晚,窗外烟花璀璨。
午夜钟声响起时,手机震动。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姐,新年快乐。爸妈让我代他们问好。侄子会叫姑姑了,等你方便时,欢迎回家看看。”
是弟弟发的。
我看了很久,但心中的隔阂依旧存在,
我删除了这条短信,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和家人吃年夜饭。
电视里欢声笑语,屋外鞭炮声声,屋内暖意融融。
那条短信改变不了什么。
我和原生家庭的关系已定格在那场婚礼的对峙中。
有些裂痕太深无法修复,有些伤害太久难以忘记。
但我也知道,我终于走出了那个永远渴望父母认可的女孩的影子。
我不再是许厌——那个令人生厌的女儿、姐姐。
我只是我自己,一个被丈夫深爱、被新家庭接纳的女人。
陈衍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没事吧?”
我摇头,笑着靠在他肩上,“没事。只是觉得,今年终于过了个真正的团圆年。”
窗外烟花还在绽放,照亮新年夜空。
那些光芒虽然短暂,却足以点亮漫长黑夜。
就像有些爱虽然来得晚,却足够温暖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