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在监狱里有联系家人的机会就会给我打电话。
这天,我拿着一颗苹果去看望她。
妈妈苍老了不少,穿着监狱的狱服,隔着探视窗对着我哭。
“妮妮,妈妈真的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爸妈年纪大了,坐牢就坐牢了,但是你能不能放过你妹妹啊,我俩都进来了、老公也进来了、婆家也不要她了,她更没指望,她就那一套房子啊妮妮。”
事到如今,我看着还在帮妹妹说话的妈妈。
我已经连最后的心疼都没了,我对父母的心,早就死了。
妈妈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妮妮,放过妹妹吧。”
“妮妮,我跟你爸把你养大,不说锦衣玉食,也可以说是衣食无忧,爸妈对你和对妹妹是一样的爱,只是妹妹她不像你有出息我们才照顾的更多,如果这个没出息的孩子换成是你,我们一样也会对你这样啊。”
我站了起来,把那颗苹果递给了她。
“你们不会。”
妈妈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小时候家里只剩一个苹果的时候,你们明明可以切开姐妹俩一人一半,但你们总会整个都给金多多。”
“所以即使换做没出息的孩子是我,你们也不会一样对我。”
小事都做不到,谈什么大事呢。
我转身离开了监狱,听到妈妈在身后从呜咽到嚎啕大哭。
我一直等到了法拍结束才回去上班。
360万的房子,拍了120万卖出去,又从妈妈名下的银行卡强制划拨了7万,才凑够给我的赔偿金。
拿着本就属于我的赔偿金,我开车奔驰在回去工作的路上。
这场官司打的太久,而我也太累了。
这时,还在缓刑执行期的金多多给我发了一条信息。
【金妮,房子没了,爸妈进去了,我的好婚事黄了,我一定让你血债血偿。】
我嗤笑一声,关掉了对话框,听着动感的音乐,一脚油门向前飞驰。
我已经无心和金多多再纠缠什么了,我在这里的事业稳步上升,没时间和她耗在老家。
回到工作岗位,我先给了主管一个大大的拥抱。
主管红着眼睛:“都解决好了?”
我笑笑:“嗯,而且我还要把户口挪到这里来。”
“我想明白了,还是得自己把自己攥在手里。”
信谁都不如信自己,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天下班,我意外看到了一个人。
金多多。
她蓬头垢面,我不敢想象她到底怎么跨越2500公里出现在这里。
毕竟缓刑期间她应该没有购买机票、火车票的能力。
但此刻想不了那么多了,因为她的手上正拿了一把锋利的菜刀。
一见到我,金多多就疯了一样提刀向我扑过来。
“金妮,我没有家了,爸妈进去了。”
“金妮,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老家拆迁了,房子被法拍了。”
“金妮,我在本市人人喊打,严洪爸妈每天都会上门侮辱我,说我害惨了他们儿子。”
每说一句,她都会用力地朝我劈砍过来。
我闪躲不及,就听到她癫狂的声音。
“金妮,去死!你去死!你去死!我要你成为真正的死人!”
她挥刀的动作一下比一下大,瞪着我时眼珠子好似都要瞪出来。
可我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耳边传来的是另外一声尖叫:“啊————”
金多多砍到了我的主管。
主管看着身后赶来的同事:“快,快把这个疯子压在地上。”
公司楼下连忙聚满了人把金多多制服起来。
我打了个车带着主管去医院包扎伤口。
因为家事连累到了主管,我很愧疚。
但主管却说:“我不拉她那一下,你就不止是受我这种皮外伤了。”
我的心头一暖。
去医院的路上,我给律师发了消息,问她金多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律师回了我一串无语的标点符号。
【......自寻死路。】
最后金多多因为是缓刑分子,被跨省执行了宣判。
缓刑期内再犯,表明其毫无悔改之意,未能珍惜缓刑的宽大机会,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大,是法定从重情节。
违反监管规定偷偷出省,属于违反缓刑监督管理规定,蔑视法律和监管。情节严重,撤销缓刑。
持刀恶意伤人,使用凶器,表明犯罪动机卑劣,主观恶性深,属于故意伤害罪的从重情节。
数罪并罚,最后判了12年。
我把这个判决结果寄给了远在老家服刑的妈妈。
他们一家三口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又在一起”了。
妈妈知道后,也给我写了一封信,问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妹妹。
即使金多多已经因为故意伤人罪入狱,她还在说是因为我冷血、自私。
我把信扔进了碎纸机。
机器运作的咔嚓声在我的办公室响起。
我六亲缘浅,但人生辽阔。
没有羁绊,反而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