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并没有立刻去医院。而是先联系了律师,准备好了文件。
第二天,我按照姑姑给的房号,找到了病房。
我站在病房门口,没立刻进去。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到我爸在靠窗的病床上,脸色灰败,手上扎着输液针。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也更老了,鬓角全白了。
我妈坐在床边削苹果,背影佝偻。
林薇薇不在。
我推门进去。
两人同时抬头。
看到是我,他们脸上闪过震惊,随即是羞愧。
我妈手里的苹果和刀“啪嗒”掉地。她猛地站起,手足无措:“悦……悦悦?你怎么来了?”
我爸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仪器,发出一阵咳嗽。
我走过去,把路上买的牛奶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
“姑姑给我打了电话。”我说。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妈捂住嘴哭着说:“悦悦……妈对不起你……妈不是人……”
我爸喘着气,眼眶也红了,他看着我,嘴唇哆嗦着,良久,才沙哑地说出一句:“……爸错了,爸……不该那样对你。”
“医生怎么说?手术费用多少?后续康复大概需要多久?”我的语气像在询问一个普通的商业合作伙伴。
我妈哽咽道:“医生说……手术要尽快……大概要四十万左右。我们……实在拿不出……”
她又哭起来:“房子卖了,钱还了债……薇薇还时不时要钱……我们走投无路了……”
我爸也偷偷抹眼泪。
我静静听着,开口:
“钱,我可以出。”
两人同时看我,眼中爆出希冀。
“但是,”我说,“有个条件。”
我妈急切点头:“你说!什么条件妈都答应!以后妈给你当牛做马……”
我从公文包拿出两份准备好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这两份协议,一份是公证过的《断绝亲属关系声明书》,一份是《一次性赡养补偿及了结协议》。”
我看着他们僵住的脸,继续说:
“我可以一次性给你们八十万。这笔钱,覆盖我爸这次的手术、治疗、康复所有费用,并且作为你们两人未来养老、医疗的补偿,一次性结清。”
“条件是签了这两份文件。从今以后,我们法律上、人情上,再无瓜葛。你们生老病死,与我无关。我的事,也无需你们过问。”
“八十万……”我爸喃喃重复,死死盯着文件。
我妈猛地摇头,“不……不!悦悦,我们不能签!我们是你的爸妈啊!怎么能用钱买断亲情!”
“我不需要了。”我打断她,“亲情不是买卖,但你们早就把它明码标价了。现在,我只是用你们能理解的方式,做个彻底了断。”
“这八十万,是我最后的道义,也是我对这二十八年‘血缘’最后的交代。”
我站起身:“你们可以慢慢考虑。考虑好了,打我电话。如果不同意,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完,我转身走向门口。
“悦悦!”我妈凄厉喊叫,扑过来想拉我。
我侧身避开。
她扑空踉跄,扶墙哭得撕心裂肺:“我签!我签!你别走……妈求你……”
我爸躺在病床上,老泪纵横。
最终,缓缓地点了头。
我拿出笔递过去。
我妈颤抖着手,在两份协议上签下名字。
“爸,你也得签。”
我爸闭了闭眼,绝望的签下“林国栋”三个字。
我收起协议检查,当场操作转账。
“八十万,分两笔,已经转到你们共同的账户了。注意查收。”
我把笔收回包里,将协议仔细放好。
“手术尽快做吧。祝您早日康复。”
我对我爸点头,又看一眼瘫坐地上、眼神空洞的我妈。
没再说什么,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此以后,再无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