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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收到消息,车停在我公司楼下。
钥匙行驶证在前台,请了半小时假下楼。
车洗得很干净,油也加满了——大概是林悦最后那点“诚意”。
坐进驾驶座,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这车当初是想着妈腰不好才挑的座椅,可她没坐过几次。
直接开去二手车市场。
评估师绕了一圈:“十四万五。急卖的话十四万收。”
“十三万,”我说,“今天过户。”
他愣了愣,点头:“成。”
手续办得快。
拿到钱,直接去医院缴清所有费用。
工作人员问:“押金还剩三千多,确定全结清?要明细吗?”
“结清。不用明细。”
走出医院,下雨了。
初春的雨带着寒气,我站在檐下,看雨中行人匆匆。
手机响,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老家的远房表姨。
“诚诚啊,你妈的事我听说了……她糊涂,但不是坏人,你别太绝……”
“表姨,”我打断,“还记得我十岁那年,我爸刚走的时候吗?”
电话那头静了。
“那时候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您来串门,我妈跟您借钱,您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后来我去借旧课本,您门都没让我进。”
雨越下越大。
“不是翻旧账,”我说,“只是谁都没资格劝我原谅。”
挂断,走进雨里。
衣服湿透,却没加快步子。
冰冷的雨打在脸上,反而清醒。
这些年,我困在“好女儿”“好姐姐”的壳里。
以为足够优秀、足够孝顺,就能换来平等的爱。
我错了。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就像妈的爱,早就全给了我妹。
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上网看了眼现在我的风评,刷到了一条同我老家一样的IP。
【我是那姐妹俩的老同事,有些话不说憋得慌。大女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懂事。她爸走得早,她初中就打工赚学费。】
【高考考上一本,她妈说没钱让她读师范——后来才知道,不是没钱,是想把钱留给小女儿学艺术。】
【小女儿学画,一年学费几万,她妈眼都不眨。大女儿大学四年全靠贷款。毕业后大女儿赚得多,她妈就开始要钱。我们都劝不能这么偏心,她不听。】
【最寒心是前年,大女儿胃出血住院,她妈别说照顾,电话都没一个,还是我去看了一眼。小女儿感冒,她妈恨不得24小时守着。】
【现在闹这样,我不意外。只是心疼那孩子,忍了这么多年。】
看着这些话,我眼眶发烫。
原来谁都看清了。
只有我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