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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意识刚要模糊,卧室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客厅的大灯骤然亮起。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件红色的羊绒大衣,看到我,眉头紧锁。
“装什么死?听不见动静啊?”
她走过来,一把掀开我身上的毛毯。
“起来!琳琳这件大衣腰身有点肥,你眼睛好使,过来帮着看看怎么改。”
我冻得打了个哆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妈,现在是一点半。我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站票,刚睡着。”
“站票怎么了?那是你年轻身体好!”我妈不耐烦地拽我的胳膊,
“赶紧的,别磨蹭,明天一大早还要出去拜年,衣服不改好怎么穿?”
陈琳琳在一旁附和着:“姐,你就帮我看看嘛。二姨说这件衣服要八千多呢,要是找外面的裁缝改坏了多心疼啊。”
我没动,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我不懂裁缝,改不了。怕坏了就去专柜换。”
“嘿!你这死丫头,存心找茬是吧?”我妈把大衣往沙发上一扔,双手叉腰。
“行,不改衣服也行。明天出去拜年,我是长辈,得给那帮小辈发红包。”
她摊开手伸到我面前。
“给我转五千块钱,算你孝敬我的过年费。还有琳琳的,她是妹妹,你也得给她包个两千的大红包。”
我气极反笑:“妈,我刚才说了,我是站票回来的。连两百块卧铺票您都不肯给我补,现在张嘴就要七千?”
“您觉得我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少跟我哭穷!”我妈指着我的鼻子。
“你在大城市工作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没存下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留着钱自己快活,不想管家里!”
“姐,”陈琳琳在一旁插嘴。
“二姨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大过年的,哪怕是借钱,也不能让二姨在亲戚面前丢了面子呀。”
“陈琳琳,你要是真那么孝顺,这五千块你怎么不出?”我冷冷地反问。
陈琳琳脸色一僵,立马红了眼眶:“二姨,我是没爸没妈的孩子,还在上学,我哪有钱啊……”
“李沁!你冲琳琳吼什么!”我妈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啪!”
我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脸颊火辣辣地疼。
“没钱是吧?行!那你明天别吃饭了!这个家不养闲人!”
我妈拉着陈琳琳回了房间,甩上了门。
“什么东西!白眼狼!”
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摸了摸肿胀的脸颊,把毛毯捡起来,重新盖在身上。
这一巴掌,打断了我心里最后那一丝亲情。
天亮得很快。
我几乎是一夜未眠。
“李沁!都几点了还挺尸?”
厨房门被推开,我妈手里拿着滤网站在沙发前。
“赶紧起来!这豆浆机坏了,不出浆,你去把这盆豆子手磨了!”
“琳琳要喝现磨的,不能有一点渣!”
我强行睁开眼,看着她。
“我不磨。”我声音沙哑,“谁想喝谁磨。”
“反了你了!”我妈把滤网往地上一摔,
“昨晚让你拿钱你不拿,现在让你出力你也不出?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琳琳刚做了美甲,那手金贵着呢,能碰这些粗活吗?”
我慢慢坐起来。
“妈,我的手也是肉长的。我也是人。”
“你是人?我看你就是个畜生!”我妈冲上来就要拽我头发。
“今天这豆浆,不磨完你别想出这个门!”
就在拉扯间,陈琳琳打着哈欠出来了。
“哎呀二姨,一大早吵什么呀?姐不愿意干就算了嘛,大不了我不喝了”
我妈手上的劲儿更大了,
“李沁,你听见没?你妹妹多懂事!你赶紧给我去磨!”
她猛地推了我一把。
脚下一滑,我的腰撞在茶几桌角上。
这一刻我气都喘不上来,眼前发黑。
我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我妈愣了一下,撇撇嘴。
“装什么装?!赶紧起来干活!”
陈琳琳站在一旁,捂着嘴笑了一声。
我咬着牙,没吭声。
扶着沙发,我慢慢站了起来。
“好,”我扶着腰,目光平静得可怕,“我磨。”
我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关上了门。
留下身后那对母女得意的对话。
“我就说嘛,这死丫头就是贱皮子,不打不听话。”
“还是二姨厉害,以后姐肯定服服帖帖的。”
服帖?
我看着那一盆豆子,嘴角勾起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