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5

话音一落，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似乎被我的话吓到了。

我妈脸上愤怒到扭曲，差点破音：

“林佳！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同意断绝母女关系。”

我清晰地重复，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从今天起，我不是你女儿，你也不是我妈。”

“你……你反了天了！”我妈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为了个破保送名额，你连妈都不要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我爸也慌了，赶紧拉住她：“阿娟！少说两句！孩子说的是气话！”

“气话？我看她是狼心狗肺！”我妈一把甩开我爸，“我养她十八年，就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舅舅沉下脸，摆出长辈的架子：“佳佳！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吗？快给你妈道歉！什么断绝关系，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大姨也帮腔：“就是！佳佳你太不懂事了！快收回这话！”

苏甜眼睛一红，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你别这样……如果是因为名额的事，我不要了，真的。你别用断亲来气大姨了，大姨心脏不好，万一气出病来怎么办？”

她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我妈果然更气了，指着我的鼻子骂：“听听！听听甜甜多懂事！你再看看你！为了个破名额，连亲妈都不要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

她越说越气，扬起手就要扇过来。

舅舅眼疾手快拦住：“姐！冷静！孩子还小，不懂事，好好说！”

“她还小？她都十八了！翅膀硬了！敢拿断亲威胁我了！”我妈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我：

“好啊林佳，你不是要断吗？行！断！谁不离谁是孙子！我看离了我，你能活出什么花样！”

“阿娟！”我爸急得跺脚，“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我妈尖叫。

她看向我：“好啊！林佳，都敢拿断亲威胁我了，那就马上断，我还怕你不成。谁不断谁是孬种！”

“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从随身带的旧书包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是打印好的《解除母女关系协议书》，一式两份。

我把协议拿出来，平放在转盘上，轻轻转到她面前。

“这里面写明了自愿解除母女关系，自此双方权利、义务、伦理关系一并终止。”

“后面附了从我有记忆起，您给我花销的明细。主要是学费和生活费，我按最高可能估算的，以及我工作后的偿还计划。”

“协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吧。”

满桌寂静。

所有人都伸长脖子，看着那份白纸黑字的协议。

我妈的脸从通红变成煞白，手指颤抖着拿起协议，眼睛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和后面长长的清单。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她声音发颤，不知是气还是惊。

“从你把我赶出家门，说就当没生过我的时候。”我平静地回答，“我想，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但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佳佳！你疯了吗？快把这东西收起来！”舅舅厉声喝道，“一家人哪有签这种协议的？！”

“佳佳，别闹了！”舅妈也急了。

苏甜则睁大了眼睛，看看协议，又看看我，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慌乱和不解，似乎没料到我会玩真的。

“我没闹。”我看着我妈，“签，或者不签。给个痛快话。”

我妈胸膛剧烈起伏，她猛地抓起旁边一支笔。

“签！我签！谁怕谁！”

“阿娟！你冷静点！”我爸想去抢协议，已经晚了。

我妈已经在签字栏飞快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还有手印。”我拿出准备好的印泥，打开，推到她面前。

我妈看了几秒，又迅速的盖了手印。

“签了！满意了吗？”她把协议摔向我，“该你了！当我面签！别想耍花样！”

协议飘落在地。

我弯腰捡起，仔细抚平折痕，然后拿起笔。

“佳佳！”我爸抓住我的手腕，眼圈红了，“别签……算爸求你了……”

我看着他，这个在我受委屈时永远沉默、永远劝我“忍忍”的男人。

轻轻抽回手。

“爸，太晚了。”

我在协议上，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林佳。

然后，摁下指印。

两个名字，两个指印，并列在纸页最下方。

我把其中一份递给我妈。

她没接。

我轻轻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滚。”她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字，“现在，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我收起自己那份协议，小心放进文件袋，再装回书包。

拉好拉链，背好。

“谢谢舅舅款待。”我对舅舅点了点头，“饭我就不吃了。”

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传来碗碟被扫落在地的刺耳碎裂声，和我妈歇斯底里的哭骂。

“让她滚！我就当没生过她！”

但我一步未停。

走廊的灯光很亮，脚下的地毯柔软。

我知道，身后那扇门里的一切，都与我再无瓜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