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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
按照我妈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病房。
我爸靠在最里面那张床上,瘦得脱了形,眼睛浑浊地看着天花板。
我妈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颤抖着手在削着苹果。
我站在门口,一阵恍惚。
刚和爸妈断完亲,我就来到了十年后。
爸妈此刻苍老的模样,让我有些不敢相信,都快认不出来了。
周墨初安静地站在我身旁。
我妈抬头看见我,手里的苹果和刀“啪嗒”掉在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眼圈瞬间红了:“诺诺?你……你真的来了?”
我爸也艰难地转过头,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点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走进去,唤了一声:“爸,妈。”
“诺诺!我的闺女啊!”
我妈扑过来想抓我的手,我微微侧身,避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涌出来:“妈就知道、就知道你不会真的狠心不管我们……”
我打断她的道德绑架,直接问:“医药费还差多少?”
从小到大,妈妈吃定了我的心软。
总是对着我诉苦,我也总是傻傻的相信做她的老黄牛。
可现在,我早已认清现实,不会再被她的表象所欺骗。
我妈愣住,嗫嚅着:“大夫说起码得三十万。”
“你姐你弟他们拿了钱就躲着不见人,电话也不接。妈实在是没法子了……”
“三十万。”我点点头,在他们骤然亮起的目光中,缓缓开口:“我不会出。”
我妈脸色煞白,我爸也狼狈的闭上了眼。
“十年前,你们用投票决定谁该被牺牲。我接受了结果,也和你们断了亲。”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当年的钱和房子,我一分没拿。所以今天这医药费,我一分也不会掏。”
“那你来干什么!”我妈情绪崩溃,声音尖锐起来,“专门来看我们笑话吗?!”
“不,我是来给你们指条路的。”
总归是亲生父母,虽然不想原谅他们,但是也看不得他们凄惨死去。
我向前一步,淡淡开口:“姐姐和弟弟拿了钱,拿了房子,法律上他们对你们有不可推卸的赡养义务。这三十万,该他们出。”
我妈愣住了,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我可以帮你们。”我继续说,“帮你们收集证据,帮你们请律师,打官司要回他们该出的赡养费,甚至追回部分被他们骗走的卖房款。”
“用这笔钱,给爸治病。”
病房里一片死寂。
我爸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我妈则是一脸惶然,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告你姐和你弟?”她声音发颤,“那怎么行,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轻笑了一下,“他们三年前忽悠你们卖房子的时候,想过你们是需要养老吗?”
我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红了又白。
“诺诺,”我爸喘着粗气,艰难开口,“非得闹到法庭上吗?让人看笑话……”
“是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我反问。
他们沉默了,脸上满是挣扎。
我看了看手表,不再等待他们的犹豫。
“反正我不可能出钱。”我看着爸妈煞白的脸色,开口:“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
我拉开随身包,取出一张只印了电话号码的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三天内打这个电话,我帮你们联系律师。三天后,我不会再过问你们的死活。”
说完,我转身,没有任何留恋地走向门口。
“诺诺!”我妈在身后带着哭腔喊。
我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周墨初自然地跟上。
“决定了?”周墨初轻声问,握住我的手。
“嗯。”我点头。
我把路指给他们了。
走不走,是他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