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离开监狱,我买了一张去南方的单程火车票。
没有目的地,只是想离这座埋葬了我十年的城市,越远越好。
火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我拿出那个空空如也的小木盒,摩挲着上面细腻的纹路。
这曾是我为第一个孩子准备的礼物。
却没能送出去。
火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停靠。
我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脸上带着或疲惫或期待的神情,奔向各自的人生。
车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响起。
我站起身,将那个小木盒,静静地留在了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下火车。
站台的风吹起我的长发,带着南方小城独有的、潮湿而温暖的气息。
三年后,我在这座南方小城开了一间咖啡店。
店面不大,却被我布置得温馨雅致。
满屋子的咖啡香,洗去了我身上最后一丝药味。
那天,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刚满月的婴儿走进店里。
“老板娘,我想要一杯热牛奶。”
她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初为人母的喜悦。
“我的宝贝今天满月了,想庆祝一下。”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粉嫩的脸蛋,紧握的小拳头。
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老板娘?你没事吧?”年轻母亲关切地问道。
我回过神,匆忙擦去眼角的湿润。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我为她调制了一杯温热的牛奶,还特意在杯壁上用拉花技巧画了一朵小花。
“祝你的宝贝健康成长。”
我轻声说道,将牛奶递到她手中。
她付了钱,抱着孩子离开。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母子俩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当天晚上,我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坐在咖啡店的小阳台上。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已经删除又重新找回的号码。
那是我唯一的表妹,唯一还关心我的亲人。
电话很快接通。
表妹的声音带着惊喜和担忧。
“昭昭?”
“你终于舍得联系我了?这三年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
“芊芊。”我轻声打断她,“我在南方,过得很好。”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好,那就好。”
“我还以为你...”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满天星辰。
“我想领养一个孩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昭昭,你确定吗?”表妹的声音很轻,“以你的经历...”
“正因为我的经历,我才更明白一个孩子对于世界意味着什么。”
我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坚定。
“我不是要弥补什么,也不是要救赎什么。”
“我只是想,在我剩下的人生里,好好爱一个孩子。”
两个月后,我在民政局门口见到了她。
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淡黄色的小裙子,怯生生地躲在社工阿姨身后。
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却因为早年的遭遇而带着超越年龄的戒备。
我蹲下身,轻声唤她。
“我是昭昭妈妈。”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
“妈妈,你哭了。”
我这才发现,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我轻轻抱住她。
“妈妈没哭,妈妈高兴。”
“因为终于见到你了。”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声音奶声奶气。
“妈妈,我叫什么名字?”
我想起那个空空如也的小木盒,想起那九个未能来到世间的生命。
“你叫陆心暖。”我轻抚她的头发,“心里有暖阳的意思。”
“心暖喜欢这个名字。”她仰起小脸,露出天真的笑容。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真正的救赎,不是复仇,不是原谅,而是重新选择去爱。
去爱这个世界,去爱未来,去爱那些值得被爱的人。
包括,重新爱自己。
小心暖拉着我的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们的新生活,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