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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该去的地方……

我抬起头，看向我的家人。

妈妈再次哭得瘫倒在地，爸爸也流着泪，紧紧搂着她。

“瑶瑶……”

哥哥背过身，肩膀耸动。

嫂子抱着妞妞，早已泪流满面。

“姑姑，姑姑你在哪啊？”

“妞妞看不见姑姑了……”

妞妞瘪着嘴，茫然无促。

“爸爸，妈妈……”

“哥哥，嫂子……”

我一张嘴，都把自己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对不起让你们过了这样一个糟心的年。”

“别难过……”

我想抱抱妈妈，抱抱我的家人们。

可我伸出手，指尖却穿过了妈妈颤抖的肩头。

我碰不到他们了。

永远也碰不到了。

迟来的悲痛终于冲垮了我。

好痛啊！

我的心脏好痛！

原来我死了也会痛，痛得魂体都在颤抖。

“时辰到了。”

老道士低声说。

他重新拿起法器，神色肃穆：

“尘归尘，土归土。”

“执念已消，当归地府。”

“姑娘，上路吧。”

他念起了往生咒。

我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家，家人的脸，都在渐渐模糊，淡去。

我用尽全部力气嘶喊着他们名字。

“我爱你们！”

“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前雾气散去时，我站在一座古朴殿前。

这就是阎罗殿啊。

身旁排队的魂魄面容模糊，安静无声。

轮到我时，阎王爷低沉道：

“周瑶，阳寿已尽，执念已消，可入轮回。”

“阎王大人！”

我鼓起勇气跪在地上，抬起头来：

“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我死后，似乎回溯了两次，经历过两次大年三十。”

“第一次家人将我赶出，第二次才……”

阎王坐在高台上，重重叹息了一声。

“你残魂归家时，记忆混乱了，已经撑不住了。”

“第一次被驱逐的记忆，是你濒死时的恐惧。”

“你在怕家人厌弃，怕团圆成空。”

“这种恐惧在你混沌记忆中，又形成了新的记忆。”

我怔住。

原来……爸妈从未真正赶我走。

之前那些驱逐，都是我自己的心魔。

“那第二次……”

我眼眶中泪水摇摇欲坠。

第二次，不会也是我幻想的吧？

阎王解释道：

“第二次，是你自己执念更深了。”

“你残魂凭借本能后，真正归家后发生的。”

“家人所见所感皆为真实，他们的挽留，亦是真的。”

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心底那片空白终于被弥补了。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我躬身行礼，准备离开时。

阎王声音放缓了许多。

“且慢，你家人为你诵经祈福，功德回向于你。”

“念你一生勤勉孝顺，来世可许平安顺遂。”

我心微微一痛，哑声问：

“阎王大人，能让我再看看他们吗？”

阎王手指抬起。

一枚铜钱落入我的掌心。

“除夕子时，可于忘川畔望乡台远观片刻。”

“去吧。”

终于等到子时。

我凭借铜钱登上望乡台，终于看见了心心念念的家人。

家中灯火通明，客厅摆着我的黑白照片。

妈妈正轻轻擦拭相框，爸爸也在一旁默默陪伴。

哥哥抱着妞妞站在照片下。

妞妞看着我的照片，小声问：

“姑姑，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妞妞有好好吃饭！吃了好多洋柿子呢！”

“姑姑，妞妞想你了。”

嫂子吸了吸鼻子，把我爱吃的菜摆上桌子。

我伸手想碰。

可画面却像水一样荡漾开了。

一滴泪水落入忘川，无声又无息。

“爸爸妈妈，你们要开心啊……”

“哥哥嫂子，你们也要和妞妞好好的。”

我对着那片温暖的烟火呢喃：

“如果有缘，我们下辈子再见。”

铜钱渐渐发热。

时间要到了。

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妈妈似有所感，抬头望向夜空。

仿佛和我对视。

后来，我走到一座小桥前。

桥头婆婆递来一碗汤。

所有的遗憾，都消散了。

我释怀一笑，接过碗，一饮而尽。

“再见啦！”

前方晨光熹微，我缓缓朝前走。

婴孩啼哭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