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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下室的出租屋。
我瘫坐在硬板床上,看着满屋子的防潮纸,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为了省下两块钱公交费,我深夜骑着共享单车回来,因为路灯太暗摔了一跤。
没有钱买药,只能用自来水冲冲,疼得我冷汗直流。
这熟悉的窒息感,将我拽回了十岁那年的夏天。
那时候大姨去外地打工,把李强扔在我家。
李强一来,我就被赶出了原本属于我的次卧。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母亲说完,就把我的书包和被褥扔到阳台上。
那是真正的露天阳台,只挂了一层薄薄的塑料布。
夏天蚊虫叮咬,冬天寒风刺骨。
我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整整睡了三年。
那时候我以为长大就好了,有了工作就能有个家。
可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十岁那年我被赶出房间睡阳台,二十二岁这年,我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哪怕在这个时候,我妈也没问过一句:“闺女,你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我的思绪。
是我妈发来的微信。
没有一句关心。
只有一段长达59秒的语音。
我点开:
“敏敏,强强刚提车正是要面子的时候。“
“你是姐姐,哪怕转两千块给他贴个膜也是份心意。
“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别为了这点钱让你大姨看笑话。听话,赶紧转过来。”
我苦涩的笑了笑。
记忆瞬间回到了高三那年。
我突发高烧四十度,求我妈带我去打个退烧针。
她却一口回绝:
“去什么医院?三百块钱听个响?喝点热水捂出汗就好了,别那么娇气。”
我裹着被子瑟瑟发抖,却听见她正兴奋地给大姨打电话:
“哎姐!强强要那个一万多的外星人电脑?钱我刚转过去了!男孩子学电脑是大事不能耽误!”
那一刻,我浑身滚烫,心却凉了个透。
十年前她宁愿给李强买一万多的电脑,也不肯给我交三百块的打针钱。
十年后,她刚刚三十万给李强买了车,转头就要榨干我最后一点血汗钱去给那辆车贴膜。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李强开着那辆新车。
我妈坐在副驾驶,笑容满面,手里挥舞着那个我爸去世时都没舍得戴的金镯子。
配文是:【还是大侄子孝顺!带大姨兜风享福咯!】
看着那个金镯子,我的视线模糊了。
三年前我刚上大一,爸爸就车祸去世了。
灵堂上,我妈哭得昏天黑地。
但在赔偿金下来那天,她第一次对我露出了慈爱的笑脸。
她把那张银行卡攥在手里,眼泪汪汪地说:“敏敏啊,这是你爸拿命换来的钱。妈都给你存着。以后这就是你的嫁妆。”
那时候的我,傻乎乎地信了。
而现在所谓“嫁妆”,早就变成了李强兜风享乐的工具。
我没回复语音。
而是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一条银行短信。
那是几天前,我去银行查的一笔流水。
当时只是怀疑,现在,我都明白了。
“没钱。”
我打字回复。
“没钱。”
“让他把车卖了。”
“不仅有钱加油,还能把你的棺材本吐出来。”
那边瞬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着,又是几条狂轰滥炸的语音。
我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妈,既然你这么爱你的大侄子。
那我就成全你。
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