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年后。
疗养院里。
我站在床前,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瘫痪了。
那一刀虽然没要了她的命,但加上之前的高血压和那场车祸引发的后续刺激,她彻底中风偏瘫。
现在,她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嘴里只能发出“阿巴阿巴”的含糊声音。
二姨早就跟她断绝了关系,二姨夫也离婚跑路了。
至于李强。
那场车祸让他断了一条腿,虽然保住了命,但因为故意伤害罪和危险驾驶罪,被判了八年。
听说在里面因为腿脚不便,经常被狱友欺负。
这就是她用尽一生心血想要守护的“根”。
“那个……李女士,这是这一季度的费用账单。”
护工有些为难地递给我一张单子。
“您母亲最近总是尿床,又不肯配合换洗,尿不湿和护理费都超支了……”
我接过账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然后,当着我妈的面。
把账单撕成了两半。
我妈浑浊的眼珠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焦急的“荷荷”声。
她死死盯着我,浑身都在颤抖。
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妈,我查过了。”
“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义务,只要保证你不饿死、不冻死就行。”
“至于住什么疗养院,用什么进口尿不湿……”
“那不是义务。”
我从包里拿出一袋最廉价的散装馒头,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这一周的口粮。”
“至于护理费,我已经跟院方说了,停掉。”
“以后没人给你擦身子,没人给你喂饭。”
“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拼命想要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去抓我的衣角,眼里满是乞求和恐惧。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那个发烧四十度,求她带我去打针的我。
那时候,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
“别那么娇气,忍忍就过去了。”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嫌弃地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妈,你也别怪我狠心。”
“毕竟,我也得攒钱。”
“我爸留给我的那笔钱,我追回来了。”
“我打算买辆新车,去兜兜风。”
“这次,是我自己买的。”
说完,我不顾身后那绝望的哀嚎声,转身走出了病房。
阳光很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再也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腐朽味道。
那是,自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