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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妈妈有些无措地拿着医院检查报告。
上面俨然写着:
姓名:时岑
性别:女
病情:患者有二十年鱼肉过敏史,此次因食用大量鱼肉引发重度过敏,随时有生命危险。
治疗:初步紧急用药后,在患者主动要求下已出院……
“什么东西?”
妈妈皱着眉头看完一行行字,却是随手将报告单丢弃在地上。
“我们家对鱼肉过敏的是霜霜。”
“时岑这死丫头心眼子越来越多了,都敢拿假证明来吓唬我了。”
“什么再也不回来了,大过年的她能跑哪儿去?肯定是偷偷躲屋里闹脾气呢。”
那张纸落到土里,时霜霜在上面狠狠踩了几脚。
“妈妈,我饿了。”
“你昨天不是藏了一扇排骨吗?现在姐姐不在,快拿出来我要吃红烧排骨!”
“不是,岑岑她妈……”杨阿姨愣住了,脸上满是不解。
大概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对自己孩子这么不上心。
“好了,老杨。”
妈妈无所谓地摆摆手。
“她就是今天气不过我给霜霜报舞蹈课,跟我这耍心眼子呢。”
“这丫头吃了我二十多年的鱼,要真过敏怎么可能熬到现在?”
“她精得很,你别被她给唬住了。”
妈妈一口认定了我躲在家里装死。
以前每次我受了委屈,都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蜷缩在被子里,一个人默默消化。
久而久之,妈妈也毫不关心我的情绪,凡事一句“她回屋里睡一觉就好了”。
而现在,她也是这么想的。
“哎,我正要做排骨给霜霜庆祝呢,你要不也一起来点?”
“诶算了算了。”
杨阿姨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而妈妈一行人还喜滋滋地往屋里走,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空荡荡冷清的家。
这栋房子是祖传的老屋,一些家电年久失修,经常漏电失灵。
有时妈妈煮饭做家务总是会被电到。
心疼她手上密密麻麻的口子,这些年我没少往家里添置东西。
电饭锅,洗衣机,洗碗机……
即便我在小小的出租房里还要靠炉子声火做饭,我也想给妈妈最好的。
爸爸腰不好想要按摩椅,妹妹学跳舞想要钢琴伴奏,我都咬着牙买了。
所以再决定离开这里之前,我叫人把自己买的东西都拖走了。
决不留下任何一件。
“家里怎么少了这么多东西?”
爸爸脸色一变,立刻冲进去仔细查看家里的东西。
“是不是遭贼了?”
妈妈看着眼前的景象,脑子里忽然闪过杨阿姨刚才的那句话“岑岑走了,说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可能……”妈妈嘴里嘟囔着,脚不自觉地走到了我的房门口。
手却抖着迟迟没有开门。
“妈妈,肯定是时岑看你们带我去报课,嫉妒把东西都藏起来了不让我们过个好年!”
时霜霜语气带着恨。
妈妈想被点醒了一样,立刻附和。
“霜霜说得对,你姐就是那么小心眼爱计较一个人。”
“不就那时候没给她报班吗?”
“大过年的赌气做什么?”
“我偏不去找她,让她挨饿长点教训!”
她对着时霜霜扬起一抹笑。
“还是霜霜最听话,不用她那些破铜烂铁我也一样能给霜霜宝贝做大餐。”
“走,我们去拿排骨。”
时霜霜高兴极了,对着还在敲我房门的爸爸招手。
“爸爸别管啦,等姐姐饿得受不了自己就老实出来了。”
“我们先吃饭。”
爸爸停下了忙活的手,嘴里啐了一口。
“死丫头,这么不懂事,那些电器大件都藏哪去了?”
“等她出来我非得好好治治她不行。”
随后一家人齐聚在厨房。
没有了我买的方便家电,厨房里原有的能煮饭的只剩下一个生锈的老式电饭锅。
时霜霜只瞥了一眼,就嫌弃地不得了。
“真脏,这怎么吃啊?”
妈妈也皱起了眉头,艰难地拿着锅冲洗。
褐色的锈混着灰尘被水流冲下,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呕。”时霜霜忍不住捏紧了鼻子。
爸爸迟疑着开口:“要不我去把时岑揪起来,让她赶紧把锅还回来。”
“这么恶心哪能做饭啊?”
“不用她!”妈妈赌气般哼声:“没她买的那些怎么就不能做饭了,以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我偏不如她的意。”
“不就是想让我拉下脸主动跟她说话吗?”
“小妮子胆子大了,还想拿乔我。”
她三下五除二洗干净锅,有些生涩的加水插上电。
“啪!”
剧烈的电火花直窜妈妈手指,一瞬间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