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官司输掉,唯一的儿子被正式批捕。
我爸承受不住打击,当天晚上,就在桥洞下,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他口眼歪斜,半边身子动弹不得。
脑溢血,中风偏瘫。
我妈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他弄到最近的社区医院。
因为交不起住院费,医生只给他做了最基础的降压处理,就让他们出院了。
医生的建议是:回家静养。
可他们哪里还有家。
回到桥洞。
他吃喝拉撒,全在一条裤子里。
我妈一个人,根本搬不动他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
一开始还试着擦拭,后来就彻底麻木了。
我爸虽然瘫了,但嘴还能动。
他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用漏风的声音咒骂我妈。
“没用的东西……连个男人都看不住……老子要是有口热饭……”
“都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害了老子一辈子……”
我妈一边给他喂着从垃圾桶里捡来的食物,一边听着他的诅咒。
终于有一天,她趁着给我爸翻身的时候,用指甲掐在他的大腿内侧。
我爸疼得发出一声嘶吼,但半边身子动不了,只能任由她施虐。
为了给我爸买降压药,我妈不得不出去乞讨。
她不敢去人多的地方,因为所有人都认识她这张脸。
她只能去菜市场的垃圾堆,和野狗抢那些烂掉的菜叶和果皮。
菜市场的商贩把她往外赶。
“滚!滚远点!别在这碍事!”
有一次,她在街边的垃圾桶里翻找塑料瓶。
一抬头,正好撞上了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
是她以前的邻居,王阿姨。
两人四目相对。
王阿姨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绕开我妈,快步走开了。
我妈僵在原地,手里还捏着一个矿泉水瓶。
她尖叫一声,丢下瓶子,捂着脸钻进了小巷。
我弟的判决书下来了。
警察按规定,需要通知直系亲属。
他们找不到我爸妈,电话自然就打到了我这里。
“周兴国,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电话那头是公事公办的声音。
我静静地听完。
只回了两个字。
“活该。”
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但没过几天,我妈不知从哪打听到了。
他们最后的指望,那个能给他们养老送终、传宗接代的儿子,要在监狱里待上十五年。
出来的时候,都快四十岁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我妈。
她借了路人的手机。
电话一接通,她就哭。
“念安啊!我的好女儿!你救救你爸吧!”
“他快不行了!他快死了啊!”
“我知道错了!我们都知道错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那毕竟是你亲爹啊!”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才开口。
“每个月的600块赡养费,我已经按时打过去了。”
“至于其他的,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