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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年夜饭不欢而散。

我回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门被轻轻推开，林悦端着一盘水果进来。

“还生气呢？”

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在我床边坐下：“爸妈刚才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说话，继续叠衣服。

她叹了口气：“晚晚，你知道姐的难处。一个人带着孩子，前夫那边抚养费又一直拖拖拉拉，姐真是快撑不下去了。”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

这是她的惯用伎俩。

每次想要什么，就先诉苦。

“所以呢？”我问。

“所以你能不能先借姐两万块钱？婷婷下学期的兴趣班要交费，姐手头实在紧。”

我拉行李箱拉链的手顿了顿。

“我上次不是刚给你转了五千？”

“那五千交物业费了。”她说得理所当然，“你也知道，现在小区物业费多贵。”

“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说。

林悦脸色僵了一下，很快又软下来：

“晚晚，姐知道你不容易。但你就帮姐这一次，等姐发了年终奖就还你。”

“婷婷是你亲外甥女，你不能看着她连兴趣班都上不起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好像我不借就是罪人。

“我没钱了。”我说。

我确实没钱了。

回家这么多天，家里上上下下都是我在花钱，今年存的钱都花完了。

如果没有中彩票，开年上班房租都交不起了。

“那你跟同事借点，就两万，对你来说不难吧？你在上海认识那么多人。”

她拉住我的手：“只要你借，爸妈那边我帮你说话，他们肯定会原谅你的！”

我看着她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上做的新美甲。

而我因为从小帮家里干活，指节有些粗糙。

我抽回手：“姐，我真的没钱。”

她的脸沉下来。

“林晚，你就这么狠心？看着你亲姐姐为难，看着你亲外甥女受委屈？”

“我没有义务帮你养孩子。”

“你！”

她站起来，声音发颤：“好，好，林晚，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了。有钱给自己买名牌包，没钱帮亲姐姐。那个包得三四千吧？够婷婷上半学期舞蹈课了！”

她指的是我放在床上的托特包。

那是我上班第一个月用奖金买的，用了五年，边角都磨破了。

“这包我买了五年了。”我说。

“五年怎么了？用了五年不也花了那么多钱！”

“爸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的？自私！冷血！”

门被推开，我妈冲进来。

“吵什么吵！大过年的像什么样子！”

她先瞪了我一眼，然后去拉林悦：“悦悦，别生气，你妹妹不懂事，妈说她。”

“她说我自私冷血。就因为我没借给她两万块钱。”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皱眉：“晚晚，你姐有难处，你能帮就帮。两万块钱对你来说不多吧？”

“我说了，我没钱。”

“你没钱谁有钱？”

我爸出现在门口，脸色铁青：“你在上海挣大钱，两万块钱拿不出来？我看你就是不想帮！”

林悦哭得更凶了：“爸，妈，算了。是我命不好，怪不得别人。只是苦了婷婷……”

“你别哭。”我爸安慰她，然后指着我，“林晚，今天你要是不把这钱给你姐，以后就别叫我爸！”

我看着这一家三口，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站在一起，是一家人。

而我，永远是那个外人。

“行。”我拎起行李箱，“那以后我就不叫了。”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林悦在身后喊：“晚晚！你非要闹成这样吗？姐不要钱了还不行吗？你回来！”

我没回头。

我妈的哭声传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生了这么个白眼狼……”

我爸的怒吼：“让她滚！有本事永远别回来！”

我走进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愤怒。

愤怒自己居然还对这样的家人抱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