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的疏离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自嘲笑笑。
“我知道你恨我,是我太蠢做出了对不起你的事。”
“一开始,我只是心疼她的身世,觉得她可怜,可渐渐地我就开始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就像最初的你一样。”
回忆起曾经,他眼中的光亮了几分,又很快淡去。
“千落,自从你上了大学,好像就不再依赖我了,这种感觉让我很害怕,我怕有一天你会不需要我,所以我拼了命的赚钱,就是为了让你过得好点,再好点,这样你就不会离开。”
“可我越强大,你就越独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是这时候,林晚晚出现了。”
“她对一切都是那么手足无措,哪怕买件衣服都会犯难,所以她越依赖我,我就越沉溺,我误以为这种感觉是爱,误以为我和你的感情已经名存实亡,连离婚两个字都能轻飘飘的说出口,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直到你提出离婚,我才明白我的心有多痛,我有多在乎你。那时我才明白,我爱的只有你一个。”
他说到最后,像被抛弃了的孩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静静的听完,递给了他一张帕子。
他受宠若惊的接过,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用袖口在脸上胡乱的擦着。
“千落,我们……”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淡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没有可能了。”
燃起来的希望再次破灭,顾远舟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
他不死心的还想再挣扎。
“无精症的事确实是我骗了你,可孩子的事我没有骗你,我捐了一栋楼,他们才答应用新研发出的机器给你产检,所以他确是是个畸形儿。”
微风吹过,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我知道。”
“那我们……”
“顾远舟,知道结果的那一刻,你是庆幸,还是难过?”
我盯着他的脸,平静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张着嘴,久久没有说话。
早在之前,我就询问过律师报告作假的可能性,又给国外的医生看过我两次的检查结果,唯独藏起来那张染色体异常的报告。
他们回答我,作假可能性有,却不大,但从报告上来看,我的孩子确实有很大概率有染色体异常的毛病,建议我做深一步调查。
而那家医院也发布了新的公告,庆祝舟落实验楼的成立。
所有的事情串联到一起,我也就不难猜出真相。
虽然打胎一事与他无关,可我永远无法原谅他在知道孩子畸形那一刻的庆幸。
我绕过他,奔着沙滩走去。
身后的道歉声夹杂着哽咽,可我却没有停留。
我坐在沙滩上,冰凉的啤酒从喉间滑落,是说不出的怅然。
很快,一道黑色的身影也在不远处坐下。
我没有驱赶,拿起一瓶啤酒滚了过去。
我一口,他一口,就这样吹着海风喝到深夜。
直到最后一瓶啤酒喝完,我把空瓶扔进了海里。
“顾延舟,再也不见。”
我的喊声被海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吞噬。
我赤着脚,奔路边走去。
海风吹散了我眼角的泪珠,从我的耳边拂过。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一句轻语,又很快消散。
“再见,苏千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