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样一栋破房子,我会提前装好监控。

而且他们后来还偷偷摸回村子,把放袋子的仓库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就是为了以后“死无对证”,可以咬死曾经给我寄过生活用品,给我出过抚养费用。

可现在,有那段录像在,一切都无可辩驳了。

“经废品站工作人员估计,林云芬女士二十年间寄给我司楚意桐副总的物品总价值不超过500元,已全部转账至林云芬账户。”

“楚意桐女士也将以个人名义正式起诉其母亲敲诈勒索、造谣诽谤等一系列违法行为,并与其正式断绝关系,未来将以本地最低赡养费标准赡养母亲。”

直播间里,我的律师按照我的要求做出了详细声明。

随后,我出现在镜头里,对着镜头前,那个愚蠢又恶毒的女人,一字一顿道:

“希望未来,林云芬女士可以同她的好外甥——林耀辉,现年23岁,新家在新云区江滨路明桥巷33号的这位年轻人,一起好好过日子。”

直播中断。

如果他们聪明的话,现在就该准备搬家了。

可我想,那些追债人的速度,应该会比他们搬家的速度更快吧。

我走出办公室,与外面正在等候的秦越对上视线,坦然一笑。

他牵起我的手,有些心疼地将我拉进怀里,静静地拥抱了许久。

“我也是第一次看那段录像。”他说。

能将这些不堪的过去完全袒露在大众面前,需要的不只是勇气。

不过,我早就不需要旁人的怜惜了。

能把这块陈年旧伤亲手割下,扔掉,再亲眼看着它慢慢愈合,我只觉得轻松又愉悦。

直播过后,那对姐弟销声匿迹了许久。

他们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过。

一个月后,我和秦越顺利举办婚礼,也将阿婆接到了我提前为她置办好的房子里居住。

一切都好似平静又顺遂,那些陈年往事慢慢从我的回忆里剥离。

我只有偶尔从一些亲戚的口中才听到过关于他们的消息。

追债,躲债,居无定所……

总之,听说过得很是精彩。

我并不怎么关心这些与我早就“毫无关系”的人和事,直到“她”找上了我。

我的妈妈。

“桐桐,我求求你,借妈妈一些钱吧!”

“我,我实在被你表弟打得受不了了……”

她带着满身伤痕,在一个雨夜堵在了我的公司楼下,嚎啕大哭。

这半年来,她和舅舅一家东躲西藏,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表弟的赌债实在是无力偿还,她和舅舅不得不外出打工,拼了命地凑钱还债。

只可惜,她把他当亲儿子,他们却只把她当成一个免费保姆。

“给我!”

又是一晚,喝醉了的表弟一回家,就对着妈妈拳打脚踢,将她脖子上最后一条细细的金项链硬扯了下来!

“赚钱赚得这么慢,老不死的东西,还不赶紧把着东西拿给我还债!”

那几乎是她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了,她哭着求她弟弟去把她的东西拿回来。

可她弟弟却一把将她推开,不屑道:

“天天吃我们家的米,一条金项链怎么了,就该是我儿子的!”

“没用的老货,滚!”

她终于清醒过来了。

她幻想的,她林家自己的香火,能给她养老,让她享福的“好”侄子——

除了巴掌,什么都不会给她。

所以,她现在来求女儿了。

那个从小就对她孝顺,哪怕自己没饭吃,也要把最后一口留给她的乖女儿。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林女士。”

我撑着伞,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从二十年前,你把我从车上扔下去的那一刻起——”

“我们就不是母女的。”

“不是的,不是的,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知道错了,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

她后悔地摇着头,甚至在我面前磕起了头,妄图得到我的一丝怜悯。

“妈妈这次是真的得病了,你看看妈妈的单子。”

她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

可我没有回头,迅速坐到了车里,关上车门。

“走吧。”

我对司机道。

“桐桐,桐桐,你救救妈妈,不要丢下妈妈——”

她跟在车的后面,一边跑,一边哭着求我。

那画面,就和二十年前我跟在她的车后面跑着,哭到声嘶力竭,却换不回母亲的一次回头的情形,一模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往事。

一年后,我得到了她去世的消息。

她真的患上癌症,因为没钱治疗,很快死在了医院里。

临死前,她写了一封写满了对不起的信,托人寄到了我的手里。

我没有细看,只是粗略扫了几眼,就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迟来的道歉,不如地上的一粒尘埃。

那些写满伤痛的过去已经被我全部抛下,未来迎接我的,只会是光明灿烂的明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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