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林浩直接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爸妈瘫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像两尊失了魂的雕塑。
几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一脸疲惫。
“病人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非常危险。”
“他只有一颗肾，现在这颗肾也出现了急性衰竭的症状。”
“必须立刻进行透析，后续可能……还需要再次换肾。”
再次换肾。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我爸妈的头顶。
我妈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我爸扶住她，声音沙哑地问医生。
“医生，怎么会这样？他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肾衰竭？”
医生皱着眉。
“病因很复杂，看情况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外部刺激。”
“你们家属好好想想，他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情绪上受到巨大打击？”
我爸妈面面相觑，脑海里同时浮现出我划下那一笔的恐怖画面。
他们不敢说。
他们怎么敢说，是自己死去的女儿，化作厉鬼，伤害了自己的儿子。
在巨大的恐惧和冲击面前，他们终于想起了另一个人。
江辰。
我妈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江辰的电话。
“小辰啊……小浩他……他出事了……”
她把医院的诊断结果哭着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爸妈如坠冰窟的话。
“阿姨，小浩的病我很同情，但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我爸被抓了，公司也破产了，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我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可是小浩是为了你才……”
“阿姨！”江辰不耐烦地打断她。
“当初捐肾是你情我愿的，现在他生病了，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我妈握着手机，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爸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靠着墙，身体缓缓滑落。
几十年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们为了报恩，付出了一切。
卖了房子，捐了肾，毁了儿女的人生。
到头来，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句你情我愿。
我爸抬起头，看着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看着镜子里自己苍老憔悴的脸，和身边同样失魂落魄的老伴。
他突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错了……”
“我错了啊！”
悔恨的泪水，终于从他干涸的眼眶里奔涌而出。
我妈也蹲在地上，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哀鸣。
他们终于醒了。
在这血淋淋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
他们跪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朝着空气，朝着我的方向，重重地磕下头。
“小雅，爸妈错了！”
“求求你，救救你哥哥！我们知道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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